天花板上裸露着几根老旧的水管,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砸在地面的水渍上,发出空洞的“嗒”声。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铁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一个在线虚拟赌博平台的界面正在运行。
画面色彩鲜艳——金色的筹码图标、翠绿色的牌桌、不断跳动的数字。
跟周围灰暗潮湿的环境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点的对比。
铁桌子前面,有一把焊死在地面上的铁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孙浩。
他的双手搭在桌面上。
手指还能动,但只是微弱的、缓慢的、像是抽搐一样的动。
两只手腕上各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
手筋断了之后,手指不是完全不能活动。
只是再也握不紧任何东西了。
再也用不了巧劲了。
再也洗不了牌了。
但点鼠标还可以做到。
周铁柱很精明。
他没有废掉孙浩的手指。
他只废了手筋。
保留了点击鼠标的最低限度功能。
因为他需要孙浩的手指能动。
能点“下注”。
能点“加注”。
能点“全押”。
孙浩的双脚也搭在地面上。
但两只脚踝处各绑着一条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焊在了墙壁上。
链条的长度刚好够他从铁椅子走到墙角的一个塑料桶前——
那是他的厕所。
他走不了了。
跟腱断了之后,他还能站立,还能挪动。
但走不了了。
更别说跑。
……
每天早上八点。
一个打手会推开铁门,送进来三样东西:
一盒盒饭。
一瓶矿泉水。
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今天的“任务指标”。
比如今天的纸条写着——
“德州扑克,最低赢80万。百家乐,最低赢50万。老虎机,最低赢30万。今日总KPI:160万。”
KPI。
孙浩第一次看到这个词的时候,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是一个赌了二十年的职业老千。
他见过赌场里最黑暗的一切。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给赌徒定KPI的。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份KPI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因为他确实逢赌必赢。
不管是德州扑克、百家乐、二十一点,还是那些纯粹靠概率的老虎机和轮盘赌——
他下注。
他赢。
下注。
赢。
再下注。
再赢。
没有悬念。没有波折。没有刺激感。
就像一台机器按下了启动键,然后自动运转。
嗡嗡嗡。
无聊到让人想死。
他坐在那把焊死的铁椅子上,用两只断了手筋的手,机械地点击着鼠标。
点。
赢。
点。
赢。
点。
赢。
屏幕上的数字一路往上飞涨。
但那个数字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虚拟赌博平台绑定的银行卡不是他的。
是周铁柱的。
他赢的每一分钱,都自动流入了周铁柱的账户。
他只是一台提款机。
一台被锁在地下室里、每天按KPI运转的人形提款机。
逢赌必赢。
永远不输。
赌神。
字面意义上的,完美的,一字不差的赌神。
只是——
这个赌神的双手是废的。
双脚是残的。
身上是铁链拴着的。
眼前只有一台电脑和一面水泥墙。
吃的是盒饭。
喝的是矿泉水。
拉的在塑料桶里。
他确实再也没有输过一分钱。
因为他赢的钱不是他的。
输赢的概念,对一个连下注自由都没有的人来说已经不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