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的瞳孔猛地收缩。
“铁柱哥——”
“留下。”
周铁柱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没有解释,没有铺垫。
只有两个字。
像两颗钉子,钉进了赌桌的绿绒面上。
孙浩感觉到后颈的刀尖又往前推了半毫米。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毒蛇特有的、冰凉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铁柱哥,你这么做,就不怕坏了规矩?”
“赢了就走,天经地义。这可是你定的规矩。”
周铁柱也笑了。
但那个笑比孙浩的更冷。
“规矩是给人定的。”
“你赢的方式不是人能做到的。”
“所以——”
“不适用。”
他站直了身。
抬起下巴,朝四周扬了扬。
孙浩这时候才注意到——
赌场里的其他赌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离开了。
十二张赌桌,空空荡荡。
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
黑T恤,平头,纹身,钢管,棒球棍。
至少三十个。
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铁柱哥。”孙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你这是要——”
“你放心。”周铁柱转过身,背对着他,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扔下了一句话。
“我不杀你。”
“杀了你就赢不了了。”
“我只是想确保——”
“你这辈子,只替我赢。”
然后他走了。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
“砰。”
闷响。
像棺材板合上的声音。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孙浩在很多年以后都不太愿意回忆。
三十个人。
没有废话。
没有仪式感。
就是打。
先是拳头。
然后是钢管。
然后——
孙浩被四个人按在了赌桌上。
脸朝下。
一只手被死死摁住,掌心朝上。
他挣扎了。
拼了命地挣扎了。
但两百斤的力量按在一百三十斤的身体上,就像大象踩蚂蚁。
一个戴着黑手套的男人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把很小的、锋利的、在灯光下泛着寒光的弯刀。
孙浩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到了最大。
“不——”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像是布料被撕开了。
但不是布料。
是手腕内侧的皮肤。
一条精准的、浅浅的、但足以切断手筋的伤口。
右手。
然后左手。
然后右脚的跟腱。
然后左脚。
四刀。
干净。利落。专业。
像是做过无数次的标准化操作。
孙浩的惨叫声被人用一条毛巾堵在了嘴里。
闷闷的,听不真切。
但那种疼是一种从骨缝里钻出来的、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手脚全部剁掉的疼。
四条筋被挑断之后。
孙浩的手指还能动。
但没有力了。
永远不会再有力了。
他的脚还能感觉到地面的温度。
但站不起来了。
永远站不起来了。
他瘫在赌桌上,血从四个伤口慢慢地渗出来,染红了绿绒桌面上散落的扑克牌。
一张黑桃A。
沾了血。
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
三天后。
云州市,老城区地下。
“金笼”赌场的最深处,穿过两道上锁的铁门,再走过一段只有应急灯照明的潮湿走廊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
水泥墙。水泥地。没有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