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商界。
沈彻案之后。
据说有不止一个身家百亿级以上的企业家曾经动过去青云观“试一试”的念头。
但他们最终都没有去。
不是因为没时间。
不是因为不信。
恰恰是因为太信了。
沈彻的结局告诉了他们一个道理——
在老天爷面前。
龙也得盘着。
而“盘”的方式就是别去。
别许愿。
别以为自己有多特殊。
别以为自己的金条比别人的更值钱。
在天道的字典里——
金条和铜板的区别只在于砸下来的时候哪个更疼。
…………
沈彻的事情过去半个月。
青云观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秦渡每天上午开播两小时,下午关播打游戏。
苏念在侧殿剪视频。
直播间在线稳定在两百万上下。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但有些人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半山腰。
大恩寺。
闭门清修已经进入了第三个月。
说是清修,其实是在等死。
香客断了。
功德箱空了。
禅修课程、素食餐厅、写经班、文创商品,所有的营收渠道全部归零。
曾经年入近亿的黄金庙宇,现在连水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那个曾经车水马龙、排出几百米长队的停车场,长满了杂草。
飞檐翘角上的金漆开始剥落。
缅甸花岗岩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整座寺庙像是一个被抽干了血液的巨人,空有一副华丽的躯壳,里面全是腐朽。
而这具巨人的心脏所在之处。
方丈室。
觉远坐在蒲团上。
但他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慈眉善目的“高僧“了。
他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颧骨突出。
花白的胡须乱成一团,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僧袍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好几天没有换。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汗味和霉味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叠文件。
全是账单。
水电费。物业费。僧人伙食费。寺庙维护费。律师费。
律师费是最大的一笔。
上次为了保住自己不被孙浩的案子牵连,他花了七位数请律师团队。
那笔钱掏空了寺庙最后的积蓄。
现在账上还剩多少?
他不敢看。
每次看一眼那个数字,他的太阳穴就会突突地跳。
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敲钉子。
觉远闭上眼睛。
转动着手里的佛珠。
佛珠转得很快。
比以前快了三倍。
快到珠子和珠子之间的碰撞声连成了一片。
像机关枪。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已经想了整整三个月的事。
一件他知道不应该想、但越来越控制不住的事。
青云观。
那座破道观。
那座该死的破道观。
如果没有它。
他的寺庙还是那个年入近亿的“云州第一名刹“。
他还是那个受万人敬仰的“觉远大师“。
他还能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对着镜头说“阿弥陀佛“。
还能在电视台的采访里,用慈祥的微笑和滴水不漏的话术,让所有人相信他是一个得道高僧。
但现在。
全完了。
法净被抓了。
孙浩疯了。
他自己被请去“喝茶“了。
寺庙被迫闭门。
名声扫地。
资金链断裂。
他这辈子积攒的一切,都在这三个月里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了出去。
而那座破道观呢?
直播间两百万人在线。
全网粉丝过千万。
香客络绎不绝。
连那个两千亿身家的沈彻都去许了愿。
它越来越旺。
越来越亮。
像一团火。
而他的寺庙越来越暗。
越来越冷。
像一座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