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就是他这个人的底色。
他做事只算账不看人。
也不看天。
他举着三炷香。
把脑子里酝酿了一路的那一段许愿词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
但是每一个字。
都像是放在桌子上的硬币。
清清楚楚。
“我许愿。”
“我要获得一种。”
“能识破任何人秘密的能力。”
“不论那个人地位多高。”
“不论那个人藏得多深。”
“不论那个人付出多少代价。”
“只要我想。”
“我就能发现他生命中。”
“最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那个秘密。”
“而且。”
“这个秘密。”
“在我手里之后。”
“别人都没有办法澄清。”
“也没有办法反驳。”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让他承认什么他就得承认什么。”
“我让他付出多少他就得付出多少。”
“我,黑犬哥。”
“从此以后。”
“在这片土地上。”
“做一个,至高无上的,秘密之王。”
院子里。
风停了。
歪脖子树的叶子。
不再沙沙作响。
秦渡的搪瓷茶缸。
握在手里。
他没有抬眼。
但是他的指节。
微微,紧了一下。
苏念站在他旁边。
她屏住了呼吸。
她从来没有听过。
任何一个许愿者。
许过这种类型的愿望。
那些大老板、大明星、大豪门。
不论他们有多贪、多脏、多狠毒。
他们许的愿。
至少。
是关于他们自己人生的。
他们求的是。
“我自己想得到什么。”
但是黑犬哥求的,不是这个。
他求的是。
“我想得到一种工具。”
“这种工具,可以让我反复地,永久地,毁掉无数人的人生。”
他不是在为他自己许愿。
是在为他的“事业”许愿。
是在求一个能够无限制地,作恶的能力。
这种愿望不是跟天道对赌是跟天道直接动刀。
三炷香。
烟气升起来了。
但是这一次。
烟气没有变成漩涡。
没有变成绳圈。
没有变成黑齿轮。
没有变黑。
也没有变金。
烟气升到了大概半人高的位置。
就停住了。
凝固了。
变成了三道笔直的灰白色烟柱。
像三根插在空气里的针。
直直地,悬在那里。
不动。
不散。
不向上。
也不向下。
苏念看着秦渡。
她小声问。
“天师。”
“他这个愿。”
“老天爷会接吗?”
秦渡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三炷不动的香烟。
过了几秒。
他才慢慢开口。
声音很低。
“接。”
“老天爷什么愿都接。”
“只是这种愿接的方式可能跟以前都不一样。”
苏念皱了一下眉。
“怎么不一样?”
秦渡没回答。
他只是把搪瓷茶缸里的凉茶。
倒在了脚边的石台上。
茶水流过石台。
慢慢渗进土里。
他从茶壶里。
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热气从茶缸口冒上来。
在秋天微凉的空气里。
特别醒目。
院子中央。
黑犬哥还举着那三炷不动的香。
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到了那三炷香的烟。
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