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
结果出来了。
穆勒盯着屏幕上的质谱图。
盯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所有的血色从脸上褪了下去。
白色粉末的分子量跟TRKM-7完全不同。
分子结构也完全不同。
4度下合成的是TRKM-7靶向分子,没错。
但在37度下,同样的前体、同样的催化剂、同样的反应路径,合成出来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穆勒调出了分子结构数据库进行比对。
比对结果出来的时候,穆勒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37度下的产物,分子式对应的化合物,在数据库里有一个非常简短的备注。
四个字母。
“NTOX。”
全称:神经毒素化合物系列。
这不是靶向药。
这是一种极度致命的、挥发性极强的神经毒气前体。
在37度(也就是人体体温)的环境下,这种物质会缓慢释放出气态的神经毒素。
如果把这个东西做成药片让病人吞下去,进入人体37度的环境后,不会杀死癌细胞,会杀死病人。
穆勒的手开始发抖。
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穆勒给实验室主任发了一封紧急邮件。
邮件标题只有一行:
“TRKM-7在人体温度下生成NTOX类神经毒素,论文存在致命安全漏洞。”
……
同一天。
美国。
麻省理工学院化学生物学实验室。
博士生凯瑟琳·陈在做同样的复现实验时,也遇到了温控系统的波动。
不同的是,MIT的温控系统波动时间更长,整整五分钟。
凯瑟琳在五分钟的37度窗口期内,取了三组样品。
三组样品的质谱结果完全一致:全部是NTOX类化合物。
没有一丁点TRKM-7的痕迹。
凯瑟琳当天凌晨就给导师打了电话。
导师听完沉默了十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立刻停止所有与TRKM-7相关的实验,封存全部样品,通知生物安全委员会。”
……
同一天。
日本。
东京大学药学研究科。
英国。
剑桥大学化学系。
德国。
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
三个实验室,在同一天的不同时段,独立发现了同一个问题。
TRKM-7分子在4度的严格低温条件下确实是一种有潜力的靶向药物前体。
但在人体温度(36.5-37.5度)下,同样的合成路径会生成一种完全不同的化合物。
一种致命的、挥发性的、能在数分钟内破坏中枢神经系统的毒气前体。
论文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个问题。
一个字都没有。
论文里的全部实验数据都是在4度的低温条件下完成的。
论文里没有做37度的对照实验。
论文里没有任何关于温度敏感性的讨论。
论文里没有任何安全性警告。
一篇声称要“改变人类抗癌历史”的论文。
一篇已经被全球同行视为“划时代成果”的论文。
一篇让诺贝尔奖委员会都发来贺信的论文。
漏掉了最致命的一个变量。
温度。
人体的温度。
五个实验室的警报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同时传到了全球学术安全委员会。
二十四小时之后,Nature编辑部收到了五份独立的复现报告。
五份报告的结论一模一样。
“TRKM-7分子在人体温度下不生成靶向药物,生成NTOX类神经毒素。该论文存在致命的安全漏洞,建议立即撤稿并启动调查。”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论文发表时还快。
因为“划时代的抗癌药”变成了“划时代的毒气”,这个反转的冲击力,核弹都比不上。
Nature编辑部在收到报告后的第六个小时,做了一件在这本期刊一百五十六年历史上只做过寥寥数次的事情。
在论文页面的最顶端,用红色的大号字体,标注了一行字。
编辑部关注:安全警报。本文正在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