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
那个躺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个多月的博士生。
那个三年心血被偷、名字被删、安全警告被无视的年轻人。
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发举报邮件。
第二件事是接受学术伦理委员会的调查访谈。
第三件事是配合相关部门提交全部原始实验数据。
每一步都配合得非常安静。
没有接受任何媒体采访。
没有发任何社交平台的声明。
没有哭诉,没有控诉,没有“我终于沉冤昭雪”的激动表演。
只是把所有的数据、文件、版本记录、实验日志,一样一样地交出来。
交完之后继续躺回病床上养伤。
左臂的骨折还没完全好。
抑郁症的药还在吃。
安安静静的。
但学术圈不安静。
陆明远提交的V16草稿在伦理委员会内部传阅之后,所有看过的人都沉默了很久。
因为V16的质量太高了。
不是“博士生水平”的高。
是“可以直接改写这个领域教科书”的高。
实验设计极其精巧。数据分析严丝合缝。最关键的是那个TI-09抑制剂方案,解决了TRKM-7分子在人体温度下转化为毒素的问题,等于给一颗炸弹装上了保险栓。
这个抑制剂方案不在V17里。
因为王建民删了。
但它在V16里。
完完整整。
配方、合成路径、剂量计算、动物实验数据,全部齐全。
如果当初论文以V16的版本发表,TRKM-7就不是毒气,而是一种真正有潜力改变抗癌格局的靶向药物。
一个二十七岁的博士生,在导师不知情的情况下,独立发现了一个划时代的分子,独立找到了这个分子的致命缺陷,又独立研发出了解决方案。
三年。
一个人。
全部独立完成。
这种能力放在全球任何一个顶尖实验室里,都是“天才”两个字都不够用的级别。
消息传到了比华清大学更高的地方。
高到什么程度呢。
高到陆明远还在病床上打点滴的时候,病房门口就来了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
自我介绍说是“某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姓方。
方主任在床边坐了二十分钟。
没有寒暄。
没有客套。
直接开门见山。
“小陆,你的实验数据和V16草稿我都看了。”
“你对TRKM-7分子的理解深度和TI-09抑制剂的设计能力,已经超过了国内这个领域百分之九十九的在职研究员。”
“我们实验室想直接把你招进来。”
“不用答辩,不用走博后流程,破格录取为正式研究员。”
“编制、经费、设备、团队,全部配齐。”
“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TI-09的方案补完,然后带着这个项目走完临床前的全部流程。”
“你愿不愿意?”
陆明远靠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左臂还吊着石膏。
脸色蜡黄,黑眼圈浓得像画上去的。
瘦得颧骨都快顶破皮了。
二十七岁,看起来像三十七。
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
“愿意。”
声音很轻。
轻到方主任往前凑了一下才听清。
但就这两个字。
方主任站起来,伸出手。
陆明远用能动的右手握了一下。
握手的时候方主任感觉到了,这只手的骨节很硬,手指很凉,但握力很稳。
是一个在最黑暗的三年里一直没有放弃过的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