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小问题。
在没有抗结核药物的年代,这就是慢性死刑。
和哮喘不一样,哮喘是可以控制的慢性病。
肺结核如果不治,终点只有一个。
历史上长孙皇后死于贞观十年。
也就是两年之后。
陆辰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还有别的吗?比如痰的颜色,咳血的频率?”
李丽质想了想,“痰的颜色我没注意……但母后最近咳血频率比以前高了。以前几个月一次,现在快一个月一次了。”
一个月一次。
而且在加快。
病情在进展。
陆辰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飞速翻动着大学课本上的知识点。
活动期肺结核的标准化治疗方案——
但有个问题。
这些药的剂量和疗程必须严格控制。
用少了杀不死结核杆菌,用多了伤肝伤肾。
而他面对的“患者”是一千四百年前的皇后。
不可能做肝肾功能检查,不可能抽血化验,不可能做胸片确认。
他只能根据症状判断,凭经验用药。
这件事比治李丽质的哮喘难十倍都不止。
但——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陆辰睁开眼。
“你母后的病……”
他看着李丽质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或许有办法。”
李丽质猛地抬起头。
那双一直黯淡无光的眼睛,在这一刻骤然亮了起来。
像暗夜里突然被点燃的火。
“你母后的症状,在我们那边叫肺结核,也叫痨病。”
李丽质一惊。
痨病这个词她听过。
在大唐,这两个字几乎等同于绝症。
得了痨病的人,最后的结局几乎都是一样的。日渐消瘦,咳血不止,油尽灯枯。
无药可救。
“但是。”陆辰看到她脸色惨白,立刻补了一句,“在我们那边,这个病是可以治的。”
“有专门的药,疗程大概半年,绝大多数人能治好。”
李丽质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你现在就——”
“等一下。”陆辰抬手止住了她,“有几个问题。”
“第一,我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你母后就是肺结核,因为我没法亲眼看到她的情况,更没法做检查。只能根据你描述的症状来判断。”
“第二,治疗肺结核的药物有一定的副作用,需要监测肝肾功能。你们那边做不了这种检查,所以我必须把剂量调到最安全的范围。”
“第三——”
他顿了一下。
“这些药需要长期服用,至少几个月。中间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你能保证你母后坚持吗?”
李丽质用力点头。
“只要有用,母后一定会坚持的。”
陆辰看着她的眼神。
里面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好。”他站起来,“今晚我把药配出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辰把自己关在了出租屋的客厅里。
电脑打开了七八个网页。
全是关于肺结核治疗的学术资料。
他不敢用标准的四联方案。
吡嗪酰胺和乙胺丁醇的肝毒性和视神经毒性太强了,在没有监测条件的情况下贸然使用,风险太高。
思来想去,他决定用一个保守但稳妥的方案——
但光是药粉不行。
直接给长孙皇后吃两包来历不明的粉末,别说皇后了,太医院第一个不答应。
必须伪装。
陆辰想了想,又翻出手机搜索了一番。
他找到了几味在大唐就能买到的中药材——百部、白及、黄芪、甘草。
这几味药在传统中医里本身就用于治疗痨病和咳血。
如果把西药粉末混入这些中药材里,制成“药方”的形式——
对外就说是一剂治咳的古方。
太医看了也不会觉得太出格。
至少不会一口否决。
陆辰在备忘录上写下了配伍方案。
又写了详细的服药说明。
字斟句酌,反复修改。
把所有的现代医学术语全部换成了最通俗的说法。
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