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忽然抬起头。
眼睛里的震撼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贪吃的欣喜。
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后的急切。
“陆辰。”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语气和之前都不一样了。
“母后最近什么都吃不下。”
“粥太淡了她不想喝,补品太苦了她咽不下去。”
“太医说得让母后多进食,不然身体撑不住。”
李丽质盯着那袋白砂糖,眼睛越来越亮。
“如果有这个……”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白糖溶在水里就是糖水,拌在粥里就是甜粥,炖进汤里就是甜汤。
对一个什么都吃不下去的病人来说——
一碗甜的、好入口的东西,可能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管用。
陆辰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
“我锅里还有半锅冰糖雪梨。”
他顿了顿。
“够装一食盒的。”
…………
李丽质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当天晚上,她就让陆辰把那半锅冰糖雪梨装进了食盒。
又额外要了一小包白砂糖,大概二两,用油纸仔仔细细地包好塞进了袖子里。
第二天一早。
立政殿。
长孙皇后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药在起效。
咳血止住了,夜里也能睡整觉了。
但食欲还是不行。
御膳房送来的早膳几乎没怎么动。
粥凉了,糕点也只掰了一小块。
绣娘在一旁看着心疼,但也没有办法。
这种事情不是劝两句就能解决的。
身体不想吃,硬塞进去也没用。
李丽质进来的时候,长孙皇后正半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看到女儿,她放下书,笑了笑。
“今天倒是来得早。”
“儿臣给母后带了点东西。”
李丽质把食盒放在床榻旁边的小几上。
“母后还没用膳吧?”
长孙皇后看了看旁边那桌几乎没动过的早膳,有些不好意思。
“吃了两口……实在没什么胃口。”
“儿臣知道。”
李丽质打开食盒。
冰糖雪梨是昨晚装的,陆辰特意交代过保存方法。食盒底下垫了一层厚布,保温效果还算凑合。
虽然已经不烫了,但还是温的。
揭开盖子的一瞬间——
一股清甜的香味在立政殿里弥漫开来。
很轻。
但在一间充斥着药味和沉闷空气的寝殿里,这股香味就像是推开了一扇窗。
长孙皇后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
绣娘也抬起了头。
站在远处的两个小宫女同时看向了食盒方向。
“这是什么?”长孙皇后有些意外。
不是因为食物本身——身为皇后,什么稀罕东西没见过。
让她意外的是那股味道。
甜。
一种她从来没有闻到过的甜。
不像蜂蜜那么浓腻,也不像饴糖那么闷。
是清清爽爽的,像春天里头一场雨后空气中的那种清新,但又多了一层温润的甘甜。
“冰糖炖雪梨。”李丽质舀了一勺递到长孙皇后嘴边,“母后尝尝,润肺的。”
长孙皇后没有犹豫。
她对李丽质是无条件信任的。
接过勺子,送入口中。
然后——
长孙皇后的动作停住了。
勺子还含在唇间。
她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和李丽质昨天几乎一模一样的反应。瞳孔微微放大,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
但长孙皇后毕竟是长孙皇后。
她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
随即就被压了下去。
她缓缓将勺子从嘴边拿开。
把那一口冰糖雪梨细细品了品。
咽下去。
然后她放下了碗。
放在小几上。
很轻。
连碗底碰到木面的声响都几乎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