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李丽质没有回答他。
因为她已经开始舀第二勺了。
这一勺比第一勺大得多。
勺子直接插到了底部,连梨肉一起捞了上来。
梨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果肉的清甜和冰糖的甘甜叠加在一起,甜度翻了一倍。
李丽质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不是那种齁甜齁甜让人头皮发麻的甜。
是恰到好处的、让人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的甜。
第三勺。
第四勺。
第五勺。
她喝得越来越快。
连嘴角沾了一滴汤汁都来不及擦。
最后她把炖盅举起来,仰头把剩下的汤全部倒进了嘴里。
“咕咚咕咚”地咽下去。
放下炖盅。
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吃相可能不太好看,李丽质猛地把炖盅藏到身后。
咳了一声。
挺直腰板。
端出公主的架势。
“尚可。”
陆辰看着她嘴角还没擦干净的那滴汤渍。
忍着笑,把一张纸巾递过去。
“嘴角。”
李丽质一愣,伸手摸了摸,指尖蹭到了那滴残留的糖水。
她的耳朵“唰”地红了。
一把夺过纸巾,转过身去擦。
“你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看到。”陆辰表示配合。
李丽质胡乱擦了两下,把纸巾攥成一团塞进袖子里。大唐没有这种东西,她不打算让别人看到。
她站在那里,表情在“矜持”和“还想再来一碗”之间反复横跳。
最终矜持险胜。
但只胜了一点点。
“这个甜味……是用什么做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白糖。”
陆辰走到厨房,拎出来那袋五斤装的白砂糖。
把封口撕开,倒出来一小堆在掌心。
隔着分界线递到李丽质面前。
雪白的。
细密的。
像一捧碎雪。
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李丽质瞪大了眼睛。
“这是……糖?”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
在她的认知里,糖是黑褐色的,粗糙的,一坨一坨的,还带着苦味。
跟眼前这种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确定这是糖?不是什么……不是盐?”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在陆辰掌心的白砂糖上轻轻蘸了一点。
指尖沾了十几颗糖粒。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
那种纯粹的甜味再次在舌尖炸开。
比冰糖雪梨的汤更直接。
更浓烈。
更不讲道理。
李丽质的眼睛瞬间亮到了极致。
她的嘴微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这种味道是真实存在的。
“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有这么甜的东西……”
陆辰把那袋白砂糖放在分界线旁边。
“这在我们那边很普通。几块钱一斤,家家户户都有。”
几块钱一斤。
家家户户都有。
李丽质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锤了一个大窟窿。
大唐最好的蜂蜜,一斤要好几百文。
寻常百姓一年都未必舍得吃上一回。
而在一千四百年后,比蜂蜜甜上不知多少倍的东西——
几块钱。
家家户户。
李丽质沉默了。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那袋白砂糖上。
雪白的糖粒在灯光下像一堆碎星。
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