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明白母后在做什么。
韦贵妃背后是京兆韦氏,长安城数一数二的豪族。
阴妃在后宫人缘广,消息传得快。
杨妃是隋炀帝之女,和关陇老牌门阀关系盘根错节。
三个人就是三条线,消息能在最短时间内扩散到长安城最有钱的那批人耳朵里。
“以本宫的名义送。”长孙皇后说,“就说是西域新贡之物,数量极少,请她们品鉴。”
“不提价格。”
“让她们吃完之后,自己来问。”
不是你去推销。
是让她们来求购。
主动权完全不一样。
“剩下两盒呢?”
“一盒留给母后。”长孙皇后很坦然地把一盒塞进被子里。
李丽质假装没看见。
“最后一盒备用。”
安排得滴水不漏。
而当天下午。
三盒糖果礼盒由立政殿的宫女分别送出。
每一盒附了一张长孙皇后亲笔的小笺——
“西域新贡之物,滋味殊异,与姐姐共赏。”
措辞随意亲切。
像姐妹之间分享小零食。
但三个收到东西的人,没有一个把它当零食看待。
长孙皇后从来不送无用之物。
她送东西,必有深意。
……
韦贵妃的寝殿。
韦珪看到盒子里那十颗白色方糖的时候,第一反应——
“这是玉?”
贴身侍女小声提醒:“娘娘,皇后娘娘的笺上说是西域贡品,一种甜食。”
“甜食做成这样?”
韦珪将信将疑地拿起一颗。
放进嘴里。
三秒。
五秒。
方糖在舌尖慢慢融化。
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
韦珪的表情凝固了。
她是见过世面的女人。
韦家世代显赫,什么珍馐美味没尝过。
波斯石蜜、天竺冰糖、南诏红砂——
没有一样能和嘴里这东西相比。
不是一个级别。
韦珪一口气吃了三颗。
第四颗拿起来的时候,理智终于战胜了舌头。
她放下了。
盖上盖子。
“去。”
她对侍女说。
“去立政殿,问皇后娘娘。这个还有吗?”
侍女刚要走。
“等一下。”
韦珪叫住她。
“问的时候委婉些。”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能不能多匀几盒?本宫想送两盒给娘家。”
……
而阴妃那边,反应更夸张。
据说阴妃吃了第一颗之后沉默了半晌。
然后让人把四岁的儿子齐王李祐叫来,亲手喂了一颗。
四岁的李祐吃完之后嚎啕大哭。
不是难吃哭的。
是吃完了还想要,阴妃把盒子藏起来不给了。
阴妃当晚就派人去了立政殿打听。
……
杨妃最沉得住气。
吃完没有任何表态。
但她的贴身宫女注意到——
杨妃把剩下的七颗方糖全部锁进了首饰匣子里。
和金钗翡翠摆在一起。
……
三条消息在入夜之前汇集到了长孙皇后手中。
韦贵妃——想多买,自用加送娘家。
阴妃——想买,问价格。
杨妃——没来问,但已经在打听来源了。
长孙皇后靠在软枕上。
嘴角微弯。
“都来了。”
“比母后预想的还快。”她对李丽质说。
“现在可以卖了吗?”李丽质有些按捺不住。
“不急。让她们再等两天。”
长孙皇后的声音不紧不慢。
“等得越久,开口的时候出价越高。”
“你回去告诉那位高人——让他多备一些。第一批,五十盒。”
李丽质点头。
五十盒,五百颗方糖,大约十斤白砂糖。
成本——三十五块钱。
售价——五十两黄金。
……
那天晚上。
韦贵妃没有睡。
她的贴身侍女换了便装,出了宫门。
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穿过长安城的坊市,在京兆韦氏长安别院门前停下。
侍女被带进内院。
韦家当家主母已经等着了。
“贵妃娘娘有什么话?”
侍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
里面是韦珪特意留下的两颗方糖。
“娘娘让奴婢把这个带回来给主母尝尝。”
韦家主母接过那两颗方糖。
拿到烛光下端详了片刻。
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几秒之后。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侍女压低声音。
“娘娘还让奴婢传一句话——”
“宫里出了一种比蜂蜜还甜百倍的东西。”
“来路不明。”
“但皇后娘娘亲自在推。”
“娘娘的意思是——”
“让家里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