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低了。
“你是说——”
长孙皇后抬起头。
看着李世民的眼睛。
用一种极其平静的、不带任何渲染的语气说道:
“丽质怕是心有所属了。”
甘露殿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微微收紧。
“谁?”
一个字。
很短。
很重。
长孙皇后没有回避。
“怕是那个高人。”
六个字落在甘露殿的地砖上。
无声。
但李世民觉得整个殿都晃了一下。
他的表情在三秒之内连换了四种。
第一秒愕然。
第二秒不信。
第三秒细想。
第四秒——
他整个人不好了。
“你说什么?”
“臣妾说——”
“朕听见了!”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差点带翻。
“丽质——她——那个——”
他张口结舌,平生第一次说话不利索。
天策上将。
天可汗。
在朝堂上一言九鼎、在战场上横扫千军的李世民。
此刻像一个被告知闺女有了男朋友的普通父亲。
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高人到底是谁?”
他在殿里来回走了两步。
“多大年纪?什么出身?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
长孙皇后看着自己夫君暴走的模样。
忍住了笑。
“臣妾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世民的声音又高了半度,“你和丽质跟那个人做了两个月的买卖,你跟朕说你不知道?”
“丽质不说,臣妾也不好逼问。”长孙皇后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从目前来看,这个人——”
她停了一下。
“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
“丽质的气疾好了大半。臣妾的病好了八成。白糖、五香料,每一样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这个人有本事,有良心,而且——”
长孙皇后看着李世民。
“对丽质好。”
“你怎么知道对丽质好?”
“一个女孩子突然不想嫁人了,不就是因为有个人对她好吗?”
这句话把李世民钉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
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
他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一只手撑着额头。
“朕最疼的闺女……”
他的声音闷闷的。
“被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拐走了。”
长孙皇后终于忍不住笑了。
“什么叫拐走。丽质还好好的在宫里呢。”
“心不在了跟人不在了有什么区别!”
李世民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幽怨。
长孙皇后笑完之后,收起了笑意。
“陛下,婚期的事——”
“推。”
李世民闷闷地吐出一个字。
“以丽质身体为由,先推几个月再说。”
他顿了一下。
“但朕要见那个人。”
长孙皇后微微蹙眉。
“现在恐怕不合适——”
“不是现在。”李世民摆手,“等时机到了。”
“但早晚得见。”
他抬起头。
眼里的幽怨还在。
但底下已经压了另一层东西。
不是怒。
是一个父亲的审视。
“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娶朕的长乐公主——”
“得让朕看看他配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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