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红薯耐旱不假。
但“耐旱”不等于“不需要水”。
扦插苗刚插下去的头十天是最脆弱的。
必须保证土壤湿润。
否则还没生根就干死了。
在关中大旱的背景下去哪找水?
井水在枯竭。
河水在下降。
用什么浇灌几百亩几千亩的扦插苗?
陆辰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关键词。
“时间。”
“组织。”
“水源。”
每一个都不是他能独自解决的。
必须要朝廷的力量介入。
准确地说必须要李世民亲自下场。
只有天子的命令才能调动整个关中的人力物力。
只有朝廷的体系才能把繁殖方案从十亩推到十万亩。
只有国家的水利系统才能在旱灾中挤出仅有的水资源来保障扦插苗的存活。
陆辰把笔放下。
拿起手机。
打开备忘录。
开始写。
标题——
“红薯快速繁殖方案”
他在脑子里苦笑了一下。
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汇报链路最离谱的一份技术文档。
从一间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
穿过一道连接两个时空的裂缝。
经过一位大唐公主的手。
最终递到一千四百年前的天子面前。
但他没时间感慨这些。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一、扦插原理。”
“红薯藤蔓的每一个节点……”
“二、操作规范。”
“……”
“三、繁殖倍率。”
“……”
他写得很详细。
每一步都用最通俗的话。
没有一个现代农业术语。
因为这份文档最终要给大唐的农民看。
给那些一辈子只种过麦子和粟米的老农看。
写到“水源”那一节的时候。
陆辰停了一下。
想了想。
加了一段话。
“注意:扦插初期(前十日)必须保证土壤湿润。若遇旱情,可采用以下节水方案——”
“…………”
这些方法都不需要任何现代设备。
大唐的农民用手就能做。
他把整份文档通读了两遍。
又改了几个措辞。
把“厘米”换成了“寸”。
把“亩”和“石”的换算重新校准了一下。大唐的亩和现代的亩面积不完全一样。
改完之后。
看了看时间。
下午了。
李丽质应该快回来了。
他把备忘录的内容抄在了纸上。
一笔一画。
写得很工整。
比平时工整得多。
因为这份东西会经过李丽质的手。
经过长孙皇后的手。
最终到李世民的案头。
它可能会决定关中几百万人明年吃不吃得上饭。
写得潦草了不行。
万一哪个字认错了,把“二十五厘米”看成“二十五尺”——
那扦插苗比人还高。
没法种了。
陆辰写完最后一个字。
放下笔。
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分界线对面传来了脚步声。
轻快的。
是李丽质回来了。
他听到她遣退玉舒的声音。
然后是走到衣架旁边的声音。
窸窸窣窣——
在穿卫衣。
然后脚步声走到了分界线旁边。
停了。
一声清嗓子。
极轻的。
但精准地传到了他耳朵里。
这是她要牛奶的信号。
两个月了。
每天都是这一套流程。
先穿卫衣。
再清嗓子。
然后等牛奶。
雷打不动。
陆辰把那几页纸叠好。
站起来。
“先别急着喝牛奶。”
分界线对面传来一个不太高兴的声音。
“为什么?”
“有正事。”
沉默了两秒。
“……正事说完能喝吗?”
“能。”
“那快说。”
陆辰忍着笑走到分界线旁边。
把那叠纸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