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次是绝望。
今天是看到了活路。
人在绝望的时候不一定哭。
但在绝望之后突然看到希望的时候。
一定会。
一亩地挖完。
称重。
司农寺卿拨算盘的手抖得噼啪响。
“九百八十斤!”
比上一次少了一百斤。
因为蝗虫啃掉了藤蔓和叶子,影响了最后阶段的生长。
但。
九百八十斤。
九百八十斤!
在整个关中平原颗粒无收的背景下。
在蝗虫把地面啃成了焦土的背景下。
亩产九百八十斤。
小麦呢?
零。
菜地呢?
零。
果树呢?
零。
全是零。
只有红薯。
九百八十斤。
三个说风凉话的大臣站在田埂上。
脸色精彩极了。
从刚才的忐忑,到现在的惨白。
白里透红。
红里透青。
青里透紫。
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土灰色的苍白上。
那个领头的,国子监祭酒的门生。
他张了几次嘴。
每次都没出声。
最后他的膝盖弯了。
“扑通”跪在了泥地上。
“臣,臣有罪。”
“臣不该妄言。”
“臣该死。”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起来。”
两个字。
平平淡淡的。
不赏不罚。
但那个人跪在泥地上。
浑身的汗把内衫都湿透了。
比挨一顿板子还难受。
因为错了。
大错特错。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错特错。
而事实就在眼前。
一千斤红薯堆在那里。
谁也赖不掉。
李世民没有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走到那堆红薯旁边。
蹲下来。
拿起一个。
和上次一样。
沾着泥。
丑。
但沉。
他把红薯放回去。
站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长安城的轮廓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城墙、城楼、若隐若现的宫殿屋顶。
在灰白色的焦土映衬下显得有些孤独。
但不绝望了。
不绝望了。
消息传出去了。
不是朝廷传的。
是百姓自己传的。
挖红薯的时候,田埂周围围了一圈人。
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民都跑来看了。
他们亲眼看到了。
亲眼看到光秃秃的焦土底下,翻出了一个又一个完好无损的红薯。
亲眼看到了那座堆成小山的红薯。
亲眼看到了秤上的数字。
然后他们疯了一样往回跑。
跑回自己的村子。
跑回自己的家。
冲进门就喊。
“有粮了!地底下有粮了!”
“蝗虫吃不着的粮!”
“一亩地快一千斤!”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一天之内传遍了长安城周围的所有村庄。
两天之内传到了渭南、华阴、蓝田、咸阳。
三天之内。
半个关中都知道了。
“红薯”这两个字成了所有人嘴里最常说的词。
比“旱灾”多。
比“蝗灾”多。
比“老天爷”都多。
因为旱灾和蝗灾是绝望。
红薯是希望。
人在绝望到了极点的时候。
只要给一丝希望。
他们就会疯狂地扑上去。
死死攥住。
不松手。
朝廷的圣旨还没到各县。
百姓自己已经先动了。
“哪里有红薯苗?”
“怎么种?”
“什么时候能种?”
“我家有三亩地全旱死了,能种红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