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三次。
每一次都把信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扔在了父亲的书房里。
像是放弃了。
又像是在求父亲帮忙。
长孙无忌把那封信展开。
又看了一遍。
字写得很工整。
内容很克制。
没有什么缠绵的话。
只有三行。
“近日长安初雪。不知公主殿下可有披上厚衣。”
“冬日寒冷,殿下身子素来不好。望殿下珍重。”
“臣长孙冲敬上。”
一共三十多个字。
简单到近乎寒酸。
但长孙无忌看了很久。
这是儿子这两年写给公主的第几封信了?
他记不太清。
大概有三十多封了吧。
每一封都是这样。
不催婚。
不提感情。
就是关心。
关心她的身体。
关心她的起居。
关心她的心情。
每一封都送进了宫。
每一封都没有回音。
不是退回来。
就是石沉大海。
从来没有一个字的回复。
长孙冲从来没抱怨过。
他只是一封一封地写。
一封一封地送。
像往一个很深的井里扔铜钱。
听不到响声。
但还是扔。
长孙无忌把信折好。
放回了镇纸
他闭上眼。
靠在椅背上。
长叹了一口气。
他今年四十多岁。
见过的朝堂风云无数。
玄武门的血没能吓住他。
突厥人的刀没能吓住他。
但他儿子这件事。
他这个做父亲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儿子是真心喜欢长乐公主。
从十五岁那年在宫中宴饮上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喜欢。
两家定亲的时候,儿子在家里笑了整整三天。
像个傻子。
然后等。
等婚期。
第一次婚期推迟的时候,儿子没说什么。
理解。
说皇后娘娘身体不好,公主需要在母后身边尽孝。
第二次婚期推迟的时候,儿子还是没说什么。
理解。
说公主身体虚弱,需要静养。
到第三次婚期再推的时候。
儿子已经二十一岁了。
他开始有点不理解了。
但他依然没说什么。
只是信写得更勤了。
一个月三四封。
每一封都没有回音。
上个月。
儿子写了最后一封。
没送出去。
扔在了父亲的书房里。
长孙无忌知道儿子是在求他出面。
但他拖了半个月。
他不想去求李世民。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婚事一再推迟的原因不是皇后的病。
不是公主的身体。
是别的什么。
朝堂上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长乐公主这两年变了太多。
变得太有主见。
变得太有见识。
变得太不像一个养在深宫里的十八岁公主。
而这些变化的起点。
就是一年多前。
就在那段时间前后。
白糖出现了。
五香料出现了。
红薯出现了。
治蝗方略出现了。
一桩接一桩的奇迹。
每一桩背后都隐约有一个“神秘的人”。
长孙无忌听说过这个人。
但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麻烦。
但他也知道。
公主身上的变化和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儿子等了两年。
送了三十多封信。
石沉大海。
不用是聪明人都能看出来。
公主心里有别人。
但他不能对儿子这么说。
因为儿子会崩溃。
他也不能对儿子说“算了”。
因为这门婚事是当年李世民亲口定下的。
是两家的约定。
是天子的金口玉言。
说“算了”。
是打天子的脸。
也是把儿子推进更深的泥沼。
长孙无忌坐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
“备车。”
“老爷去哪?”
“进宫。”
“见陛下?”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