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李世民这几天心情不错。
红薯推广顺利。
关中灾情解除。
朝堂上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全消停了。
他正在批一份关于水利整修的奏折。
张阿难在门口通报。
“陛下,尚书左仆射求见。”
“辅机?让他进来。”
长孙无忌走进来。
行礼。
“辅机来了。坐。”
李世民放下笔。
“朝堂上那些事都处理完了?”
“回陛下,臣是私事。”
李世民的笔顿了一下。
“私事?”
“是。”
“那坐下说。”
长孙无忌坐在李世民对面的椅子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
低着头。
像是在组织措辞。
李世民看着他。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心里咯噔一下。
长孙无忌是他的大舅子。
是他的发小。
是他的战友。
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
两个人坐在一起,从来不需要“组织措辞”。
有什么话直接说。
如果今天他需要组织措辞。
那一定是件很难开口的事。
殿内安静了很久。
长孙无忌终于抬起头。
“陛下。”
“嗯。”
“臣知道丽质的婚事一拖再拖。”
李世民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没想到长孙无忌今天开的是这个口。
“臣不催。”
长孙无忌的声音很低。
“臣知道皇后的身子、公主的身子、这两年还有各种大事。”
“臣全都理解。”
“但是冲儿他。”
长孙无忌顿了一下。
“他等了快两年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不催。他也不敢催。他只是每个月给公主写几封信。”
“信里不写别的。只问身体、问起居、问天冷有没有加衣服。”
“他写了三十多封。”
“公主一封都没有回。”
李世民的手指停了。
“冲儿不敢说。他怕惹公主不开心。怕惹陛下和皇后不开心。”
“他自己憋在心里。一个人喝闷酒。前天回家的时候醉得不像样子。”
“他没跟臣说什么。但臣看着心疼。”
“他是个好孩子。陛下是看着他长大的。”
“陛下应该比臣更清楚他的性子。他不是纠缠的人。”
“他对公主是真心的。”
长孙无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像是在控制自己的语气。
“臣今天来不是代表冲儿催婚。”
“臣是代表臣自己问陛下一句。”
他抬起头。
看着李世民。
“这桩婚事。还作不作数?”
李世民坐在龙椅里。
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又松开。
他在想。
这个问题。
他不能说“不作数”。
说“不作数”等于打长孙无忌的脸。
打自己当年亲口定下婚约的脸。
打整个长孙家的脸。
长孙无忌是谁?
是玄武门那晚帮他提刀的人。
是帮他搞定半个朝廷的人。
是他最信任的大臣,没有之一。
他说“不作数”。
长孙无忌会怎么想?
长孙家那边会怎么想?
整个朝堂会怎么想?
这不是一桩婚事的事。
这是天子的信用。
是朝堂的平衡。
是他即位以来最重要的政治联盟之一。
但他也说不出“作数”。
因为他见过那个人。
他没有见过陆辰的面。
但他见过他写的治蝗方略。
见过他送来的红薯。
见过他治好长孙皇后的药。
见过他让整个关中度过饥荒的那一整套方案。
见过自己女儿提到那个人时候的眼神。
那个眼神。
他这辈子做父亲,只见过一次。
就一次。
那是自己女儿的眼睛。
不是一个普通公主对一个普通郎君的好感。
是一个姑娘遇到了一个改变她一生的人之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