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把那张数字的纸放在了御案上。
推到李世民面前。
“这是儿臣的看法。请父皇明察。”
她行了一礼。
然后她退回到御案前。
站直。
等着李世民的回应。
她说完了。
从朝局。
从经济。
从时局变化。
从双方的利弊。
她说得很清楚。
每一条都说得很清楚。
像一份最标准的奏折。
甘露殿里很安静。
李世民没有动。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自己的女儿。
他心里有很多情绪在翻涌。
震惊。
骄傲。
心疼。
还有一丝做父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一年多之前。
他还要亲自给他这个最宠爱的女儿挑陪嫁。
还要为了她哮喘发作时候的每一声咳嗽揪心。
还要盘算着如何让长孙冲对她好一点。
如何让她在长孙家不受委屈。
现在。
她站在他面前。
不是以一个病弱的小女儿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清晰、理性、能够跟他对等谈话的公主的身份。
她谈朝局。
她引用数字。
她分析各方的利益得失。
她用一种朝臣的口吻,陈述了一整套关于“婚事可以取消”的政治论据。
她长大了。
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这一年多里。
突然长大了。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反驳女儿的任何一条。
因为每一条都对。
真的都对。
他作为天子,作为一个每天都在考虑朝局平衡的人,他知道每一条都对。
“丽质。”
他开口了。
声音不重。
“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李丽质的心猛地一跳。
她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爽快地承认。
她还准备了三四套反驳预案。
结果一套都没用上。
“白糖、红薯、五香料让朕有了自己的根基。”
李世民一条一条地回应。
“世家的威胁在减弱。”
“长孙家的忠诚不需要这桩婚事来捆绑。”
“你嫁或不嫁,对朝堂的实际影响,确实没有两年前那么大了。”
“从朝局的角度看。这桩婚事确实可以取消。”
李丽质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
她等着。
她知道他会有一个“但是”。
果然。
“但是。”
李世民的语气忽然转了。
不是重。
是更轻。
轻得有些危险。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
走下了御阶。
慢慢地走到李丽质面前。
他离她很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最细微的情绪。
她是他的女儿。
他看了她十八年。
他太了解她了。
“朕想听你说实话。”
李丽质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是朝局。”
李世民看着她。
“不是利弊。”
“不是你刚才讲的那些数字。”
“是你自己。”
“你为什么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