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下去了。
李丽质站在那里。
她所有的准备。
所有的政治论据。
所有的数字和分析。
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没用了。
她的父亲没有和她辩论。
她的父亲一条都没有反驳。
他承认了她所说的全部。
然后他把一切都推开。
就问了一个问题。
“是你自己,你为什么不嫁?”
这是一个父亲的问题。
不是一个天子的问题。
李丽质准备的所有武器对天子有用。
但对父亲。
没用。
她的嗓子有点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抬头对上了父亲的目光。
李世民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小看到大的东西。
那种眼神。
她只在父亲眼里见过。
母后眼里有。
但更温柔。
父亲眼里的这种眼神是严厉的。
严厉里面裹着爱。
硬邦邦的爱。
不像母后那样绵软。
李丽质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说出口的话。
将会彻底决定这场博弈的结果。
不是朝堂的胜负。
是她作为女儿和父亲之间的胜负。
她抿了抿嘴唇。
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父皇。”
“嗯。”
“儿臣这辈子。”
“只想嫁给救过儿臣命的人。”
“只想嫁给救过母后命的人。”
“只想嫁给让关中百姓不再饿死的人。”
李世民看着女儿。
李丽质看着父亲。
她说的每一个字。
都不是在撒娇。
都不是在哭闹。
都是事实。
救过她命的是那个人。
救过长孙皇后命的是那个人。
让关中百姓不再饿死的是那个人。
不是长孙冲。
长孙冲是个很好的年轻人。
但长孙冲救不了她的命。
长孙冲救不了她母后的命。
长孙冲写不出治蝗方略。
长孙冲拿不出白糖红薯五香料。
长孙冲只是一个和她相敬如宾、按部就班过一辈子的未来丈夫而已。
而那个人。
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重要的人。
没有他。
她已经死了。
她母后也已经死了。
关中的百姓正在成片成片地饿死。
大唐甚至在考虑迁都。
这些都是事实。
板上钉钉的事实。
李世民看着女儿的眼睛。
看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从严厉。
变成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转过身。
回到了龙椅那边。
但他没有坐下。
他走到窗前。
背对着女儿。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长安城的天空。
李丽质站在原地。
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她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
长得像一整个下午。
其实只有几分钟。
李世民终于开口了。
他还是背对着她。
“丽质。”
“儿臣在。”
“那个人。”
“嗯。”
“你确定他配得上你?”
李丽质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父亲会问这个问题。
但她立刻回答了。
“儿臣确定。”
“他是什么身份?”
“父皇。”李丽质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他的身份。儿臣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父皇会觉得他是妖物。朝堂会乱。天下会乱。”
“但他不是妖物。”
“他是恩人。”
“救过母后命的人。救过儿臣命的人。给了大唐粮食的人。”
“他是一个。”
李丽质停了一下。
“他是一个比儿臣见过的任何男人都要好的人。”
李世民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