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恼。
是一种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李丽质的呼吸停了一下。
“父皇?”
“朕去跟你舅舅谈。”
李丽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忍住。
“父皇。”
“嗯。”
“谢谢父皇。”
“不用谢。”
李世民走回御案前。
拿起那张李丽质放在案上的数字清单。
看了一眼。
然后折好。
放进了袖子里。
“但是。”
他看着女儿。
“那个人。朕迟早要见。”
“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
“但朕要见他。”
“到那一天。你带他来。”
李丽质深深地点了头。
“儿臣记下了。”
她行了一个很深的礼。
然后退出了甘露殿。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
她的腿有一点软。
她扶了一下门框。
然后才走出去。
她走到廊下的时候。
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冬天的冷风吹过来。
她打了一个哆嗦。
但她笑了。
嘴角翘着。
压都压不住。
李世民在甘露殿里坐了整整一天。
没有召见任何人。
晚上的时候,他让张阿难把长孙无忌请来。
不是去长孙府。
是请到甘露殿。
私下见面。
不是朝堂上的君臣。
是两个老兄弟之间的谈话。
长孙无忌来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
他收到召见的旨意之后没有拖延。
直接从家里赶过来。
路上他已经猜到了一些。
甘露殿。
张阿难在门口伺候。
把人引进去之后就退了出去。
殿内只有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两个人。
案上摆着两壶酒。
两只杯子。
没有菜。
就是酒。
“辅机,坐。”
李世民自己已经坐在案的一侧了。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桌上的酒。
心里已经有了数。
“陛下今天这么正式。”
他坐下。
“朕想跟你说点事。”
“陛下请讲。”
李世民给长孙无忌倒了一杯酒。
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丽质今天来找朕了。”
长孙无忌的手顿了一下。
“丽质说了什么?”
“她说她不想嫁冲儿。”
长孙无忌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
没有喝。
只是端着。
“理由呢?”
“很多理由。”
李世民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苦。
“她先跟朕算了笔账。白糖、五香料、红薯这些进项多少多少。朝廷现在不再依赖世家。长孙家的忠诚不需要靠婚事来绑定。”
“她说得很好。有理有据。”
“她今天站在朕面前的样子,像是一个朝臣。”
“朕都差点忘了她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
长孙无忌听着。
他的嘴角动了动。
像是想笑。
又笑不出来。
“丽质确实变了很多。”
“变了很多。”
李世民点头。
“但她最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李世民喝了一口酒。
“她说她只想嫁给救过她命的人。救过她母后命的人。让关中百姓不再饿死的人。”
长孙无忌的酒杯终于放下了。
轻轻地。
放在了案上。
他沉默了很久。
殿里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的声音。
“陛下。”
“嗯。”
“臣知道您叫臣来。要说什么。”
李世民没有说话。
长孙无忌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
像是把这些年所有的东西都叹了出来。
“冲儿不是丽质命中的人。”
他说。
“臣其实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