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棉的话。每斤成本大约在四十文到五十文之间。加工过的成品棉。每斤成本在一百二十文到一百五十文之间。”
“包括路上的损耗?”
“包括。路上的损耗大约一成。遇到沙暴或者劫匪。损耗会到两成甚至三成。”
“嗯。”
陆辰又点了一下头。
三个问题问完了。
康延寿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他的心态放松了不少。
这三个问题让他做出了一个判断。
这个陆先生。
大概是公主身边一个读书人。
懂一点棉花的皮毛。
但对贸易没有太深的了解。
因为他问的这三个问题。
全部是入门级的。
任何一个真正懂贸易的人。
不会问这些。
他们会直接问利润率。
问市场份额。
问竞争对手。
问政策风险。
而不是问“一匹马能驮多少斤”。
康延寿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这个气质诡异的男子会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
现在看来。
可能只是一个被公主带在身边充场面的幕僚。
懂一点东西。
但不多。
康延寿的笑容变得更自然了。
“陆先生还有什么想问的?”
“暂时没有了。”
“哦?”
“谢谢阁下。这三个问题对在下来说很重要。”
“陆先生客气了。这些都是常识。草商做了二十年。张口就来。”
他说“张口就来”这四个字的时候。
语气里带了一点点轻。
不是傲慢。
是那种“我比你懂”的自然优越感。
一个在行业里浸泡了二十年的老手。
面对一个只会问入门问题的新手。
自然而然会有这种感觉。
陆辰没有在意。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
像是在承认对方说的没错。
这些确实是常识。
康延寿觉得自己看对了。
他决定把主动权拿回来。
他放下茶杯。
转向李丽质。
准备切入真正的话题。
然后陆辰开口了。
“康老爷。”
康延寿转过头。
“陆先生还有事?”
“在下还有一个问题。”
“陆先生请说。”
陆辰看着他。
他的目光变了。
刚才那种平平的、安静的目光。
忽然变成了一种很集中的、很锐的东西。
像是一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
没有声音。
但光亮刺眼。
“如果大唐的棉花。”
“直接在关中种植。”
“在关中加工。”
“在关中销售。”
“不经过高昌。”
“不经过龟兹。”
“不经过任何一段西域的商路。”
“没有两个半月的路程。”
“没有一成到三成的损耗。”
“没有沙暴。”
“没有劫匪。”
“没有一匹马只能驮三百斤的限制。”
“那么。”
“这个棉花的价格。”
“可以定在多少。”
“能让大唐所有的百姓都买得起。”
“同时让朝廷也有利润?”
康延寿的手停在半空。
他刚才正要端茶杯。
手伸到一半。
停住了。
他看着陆辰。
整个厢房安静了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康延寿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已经不动了。
他没有在笑。
他的嘴还是那个弧度。
但眼睛已经不是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