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
不是一个读书人能问出来的。
读书人会问“棉花是什么”。
会问“棉花怎么种”。
会问“棉花有什么用”。
但读书人不会问“价格可以定在多少能让所有百姓买得起同时让朝廷有利润”。
这个问题。
是一个经营者的问题。
是一个站在整条产业链顶端的人才会问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背后。
藏着三层含义。
第一层。
大唐的棉花已经可以自给自足了。
不需要从西域进口。
第二层。
大唐不光能种。
还能加工、销售。
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第三层。
这个人已经在考虑定价策略了。
他不是在问棉花“好不好”。
他是在问棉花“怎么卖”。
他已经过了“有没有”的阶段。
过了“能不能”的阶段。
他直接跳到了“卖多少钱”的阶段。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唐的棉花产业。
比康延寿预想的成熟了十倍都不止。
康延寿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
他没有端茶杯。
他看着陆辰。
陆辰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康延寿在陆辰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一个幕僚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读书人的眼神。
那是一个掌局者的眼神。
他刚才问的那三个“入门问题”。
不是因为他不懂。
是因为他在确认。
确认自己已经知道的东西。
跟康延寿嘴里说出来的一不一样。
他在验证。
他在用那三个问题验证康延寿说的是不是实话。
同时。
他在让康延寿放松警惕。
让康延寿以为他不懂。
然后。
一刀捅进来。
康延寿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茶杯端起来。
这次他真的喝了一口。
慢慢地放下。
他的笑容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得体的、商人式的、带着客套的微笑。
变成了一种认真的、平视的、把对面的人当成同一级别对手的表情。
“陆先生。”
“嗯。”
“草商刚才失礼了。”
“阁下没有失礼。”
“草商以为陆先生是读书人。”
“在下确实读过书。”
“但陆先生不只是读书人。”
陆辰没有接这句话。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
右手端杯。
左手垫在杯底。
小口。
慢饮。
一口。
放下。
姿态端正。
不急不慢。
这是昨天练了一下午的动作。
现在用出来。
刚刚好。
康延寿看着他喝茶的样子。
他又想到了那个念头。
哪里不对?
现在他隐约知道了。
这个人的礼仪是对的。
端杯的姿势是对的。
说话的语气是对的。
但所有的“对”。
都带着一种刻意的、精确的、像是量过尺寸一样的整齐。
像是一件衣裳。
料子是新的。
针脚是齐的。
但穿在身上还没有被穿软。
没有被穿出褶皱。
这个人的“大唐礼仪”。
是新的。
康延寿在心里记了一笔。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现在。
他已经不再把陆辰当成一个需要打探的对象了。
他把陆辰当成了一个需要对话的人。
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李丽质坐在主位上。
她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右手已经不再捏袖口了。
她松开了。
她看着陆辰。
看着他端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