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拿着匕首对着他的公主。
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
是怎么活下去。
是怎么交房租。
是怎么不被那个公主捅死。
后来他想的是什么?
是怎么救她的哮喘。
是怎么救皇后的病。
是怎么帮大唐度过蝗灾。
是怎么让棉花在关中种出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去。
每一步都觉得“只是帮一个忙”。
每一步都觉得“做完这件事就可以停了”。
但他没有停过。
一次都没有。
因为每一次做完一件事。
他就会看到下一件事。
而下一件事。
总是跟分界线那边的人有关。
跟那个穿着他卫衣缩在红木床上的人有关。
跟那个嘴硬心软、傲娇到骨子里、但会在深夜把手伸过分界线放在他脸上的人有关。
他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帮忙”而是“心甘情愿”的?
他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蛋炒饭的那一天。
也许是卫衣的那一天。
也许是月光的那一天。
也许是她把手放在他脸上的那一天。
也许每一天都是。
陆辰关掉了电脑。
他站起来。
走到分界线旁边。
对面是大唐的深夜。
寝殿里很暗。
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在角落里亮着。
李丽质已经睡着了。
她睡在那张红木雕花的大床上。
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穿着那件深灰蓝色的卫衣。
就是陆辰买的两件卫衣里的那件蓝色的。
她几乎每天晚上都穿它睡觉。
卫衣的帽子没有戴上。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黑色的头发铺在淡色的枕面上。
她的脸侧对着分界线这边。
睡着的时候。
她的眉头是松的。
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点。
呼吸很轻。
很均匀。
像一只小猫。
卫衣的袖子太长了。
她的手缩在袖子里面。
只露出几根指尖。
指尖搭在枕头边上。
陆辰站在分界线这边。
看着她。
一千四百年的距离。
被这条看不见的线缩成了三步。
三步之外。
是大唐。
是贞观。
是一个他本来不应该存在的世界。
三步之内。
是他的出租屋。
是二十一世纪。
是一个跟大唐毫无关系的现代。
但这三步。
他已经走了一年多了。
走了一年多。
他再也走不回来了。
他看着李丽质。
看了很久。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轻轻晃动。
她的睫毛在光影里一动一动。
像是在做梦。
不知道在梦什么。
陆辰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我不会走的。”
说完。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
关了台灯。
出租屋暗了下来。
只剩下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
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
他躺到自己的床上。
闭上眼。
分界线那边。
油灯还亮着。
李丽质还在睡。
卫衣的袖口还露着那几根指尖。
两个世界。
一条线。
两个人。
隔着一千四百年。
但呼吸声混在了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现代的。
哪个是大唐的。
..........
陆辰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现代的光。
是大唐那边的光。
早晨的太阳从寝殿的窗子射进来。
穿过分界线。
打在他的脸上。
他眯着眼睛。
翻了个身。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有人在看他。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明确。
像是有一道目光。
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不重。
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