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睁开眼。
他看到了李丽质。
她站在分界线的大唐那一侧。
距离他大概两步远。
她已经换好了衣裳。
一件淡色的常服。
头发挽了起来。
整整齐齐的。
看起来已经起了有一阵子了。
她站在那里。
双手交叠在身前。
看着他。
不是那种随意的扫一眼。
是认真的、专注的、从他睁眼之前就开始的那种看。
陆辰愣了一下。
“怎么了?”
李丽质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说。
“你昨晚说了一句话。”
陆辰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瞬间清醒了。
昨晚。
他昨晚说了什么?
他想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来了。
“我不会走的。”
他说了这句话。
是在她睡着之后说的。
他以为她睡着了。
她缩在红木床上。
穿着那件深灰蓝色的卫衣。
呼吸很均匀。
他以为她完全睡着了。
所以他才说了那句话。
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她听到了?
她到底是什么耳朵?
陆辰的心跳加速了。
他坐起来。
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什么话?”
他装傻。
李丽质看着他。
“你自己说的。你不记得了?”
“我昨晚说了很多话。你说的是哪一句?”
他在试探。
试探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李丽质的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要说什么。
但她没有说。
她把目光移开了。
看向窗外。
“算了。”
“你不记得就算了。”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她的语气很淡。
淡到像是真的不在意。
但她的耳朵红了。
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
那种红色不是因为冷。
大唐的秋天早晨是凉的。
但那种红色是热的。
是从里面烧出来的。
陆辰看到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跳更快了。
但他没有说破。
他也把目光移开了。
“哦。那应该不重要。”
“嗯。不重要。”
“嗯。”
“嗯。”
两个人同时看向了不同的方向。
一个看窗外。
一个看天花板。
谁都不看谁。
空气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李丽质转身走了。
她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的牛奶在桌上。四勺糖。”
说完她走了。
裙摆从门框旁边扫过去。
消失在了寝殿深处。
陆辰坐在床上。
他看着分界线那边桌上放着的牛奶杯。
热气还在往上飘。
四勺糖。
以前是两勺。
后来三勺。
现在四勺。
他不知道第五勺是什么时候。
但他忽然觉得。
她听到了那句话。
也许是一件好事。
他起来。
走到分界线旁边。
端起牛奶。
喝了一口。
甜得有点过了。
但他全喝完了。
一滴不剩。
上午巳时。
张阿难来了。
他没有进寝殿。
他在寝殿外面等着。
玉舒出来接了话。
然后玉舒进来传话。
“公主。张公公来传陛下口谕。”
李丽质放下手里的笔。
她刚才在练字。
练的是简体字。
陆辰教她的。
她练了半年多了。
越写越顺。
“什么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