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正在气头上，根本没听清，还在骂骂咧咧。
“什么孛儿只斤……什么答腊……
我管他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中年人，
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你说他叫什么？”
朱棢耸了耸肩，一脸的云淡风轻。
“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啊，
也就是咱们那位‘宣光皇帝’。”
李文忠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一尊石像。
他缓缓地蹲下身，伸手托起孛儿只斤的下巴，仔细端详着那张脸。
虽然满是污垢，虽然狼狈不堪，但那眉眼，那轮廓……
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真的是元顺帝的儿子！真的是北元的皇帝！
“嘶——”
李文忠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可是北元的皇帝啊！
蓝玉那是把和林都打烂了，
也没抓到这条大鱼，让他给跑了。
结果现在，就这么跪在自己面前？
被自己这个不靠谱的表弟给抓了？
这是多大的功劳？
这是开国以来最大的军功！没有之一！
良久，李文忠才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仰天长啸。
“好！好啊！哈哈哈！”
他一把抱住朱棢，那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朱棢勒死，
直接将他举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三圈。
“你小子！真有你的！真有你的啊！”
“这可是北元皇帝！咱们把皇帝给抓了！”
朱棢被勒得直翻白眼，拼命拍打着李文忠的胳膊。
“放手！快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表哥！我可没有龙阳之好！你再不放手我翻脸了啊！”
李文忠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连忙把朱棢放下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嘿嘿，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他搓着手，在大帐里来回踱步，兴奋得像个孩子。
“这事儿……这事儿得赶紧告诉大将军！”
“不行！我现在就派人去报信！”
朱棢揉着被勒疼的肩膀，翻了个白眼。
“急什么？”
他拉住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表哥，你不觉得，直接把人带到徐叔叔面前，
给他个惊喜，更有意思吗？”
李文忠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这主意好！”
“让大将军也吓一跳！看他还怎么骂咱们！”
两人相视一笑，笑得像两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五日之后。
和林大营，辕门外。
朱棢和李文忠带着一支奇怪的队伍缓缓归来。
这支队伍没有囚车，也没有枷锁。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牧民破皮袍的中年人，
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同样打扮的人，有男有女，还有孩子。
而在他们周围，则是全副武装、
手持燧发枪的漠北游击队。
中年人正是孛儿只斤。
他抬起头，望着那迎风飘扬的“明”字大旗，
望着那熟悉的和林城廓，眼眶瞬间红了。
这里，曾是他改元宣光、登基称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