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还带着笑。
“你乃老臣,只管直言。”
李善长微微垂首,语气平稳。
“如今诸位皇子皆已长成,尽数封王。”
“秦王、晋王、燕王,皆是陛下龙子,文武兼备。”
“尤其是晋王殿下,用兵驭将之才,朝中大将少有能及。”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官员都悄悄竖起耳朵。
夸晋王?
李善长这话听着是恭维,可在这种场合提起诸王,味道就不一样了。
朱棢端着酒杯,目光微微一凝。
李善长不是单纯夸他。
这是要借他的名头,劝父皇让年长皇子尽早就藩。
诸王留在京城,尤其是他和老四,一个练出锦衣卫,
一个成了锦衣卫指挥使,对淮西勋贵压力太大。
李善长这是想把藩王推离京城。
朱棢没有开口,因为这件事,他本来就想做。
太原封地,他早就惦记着了。
李善长继续说道:
“依臣之见,年长皇子理应尽早就藩,镇守一方,为陛下分忧。”
殿内声音低了下去。
不少官员低头喝酒,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徐达眉头微微一皱。
他虽不喜朝堂算计,却也听得出这话背后的意思。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他放下酒杯,看向朱棢,忽然打趣道:
“好你个臭小子,竟能说动李相国替你说话?”
这句话一出,李善长脸色当场变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都停在半空。
重臣私结藩王,这帽子太重。
李善长连忙起身,躬身道:
“陛下,臣全然不解此话深意,从未与晋王殿下私下沟通!”
周围百官也一个个低下头,心里发紧。
朱棢与朱棣素来和淮西勋贵保持距离,这一点满朝皆知。
可皇帝若真要借题发挥,谁敢保证不会牵连旁人?
朱元璋当然知道朱棢不会私下亲近李善长。
老三和老四,从来就不爱跟淮西那帮人搅在一起。
他方才那句话,是敲打,也是提醒。
朱元璋摆了摆手,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善长多想了。”
“这臭小子前两天刚跟朕请旨,大婚过后便要就藩,朕还在斟酌未定。”
李善长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
“原来如此,是臣多虑了。”
朱棢笑着接话。
“父皇,儿臣确实想去太原。”
朱元璋瞪他一眼。
“今日你成婚,少跟咱提跑路的事。”
朱棢无奈摊手。
“儿臣这不是替父皇分忧吗?”
朱元璋哼了一声。
“你少来这套。”
徐达在一旁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女儿刚嫁过去,这小子就惦记着去太原。
可一想到朱棢说过会带妙云一起,他又不好开口。
马皇后看出几人心思,温声道:“今日是喜宴,朝政之事,点到即可。”
朱元璋立刻点头。
“妹子说得对,今日喝酒。”
他举起杯,殿内百官连忙跟着举杯。
宴席上的紧张这才缓了下去。
丝竹声重新响起,笑声也渐渐回来了。
可许多人心里都清楚,方才那一番话,绝不只是喜宴上的闲谈。
李善长借大喜之日劝藩,是想让诸王远离京城权力中心。
朱元璋顺势敲打,是在提醒老臣莫要越线。
朱棢沉默不拦,是因为他本就盼着就藩太原。
这场看似寻常的劝藩之议,背后藏着李善长的算计,也牵动着大明诸王镇守一方的布局,更关乎着朱元璋对朝堂势力的权衡与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