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皇子就藩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什么香饽饽。
父皇正值壮年,太子之位已定,京城就是天下权力汇聚之地。
谁离开京城,谁就等于主动退出朝堂中心。
离父皇远了,离太子远了,离百官远了,消息慢半拍,人脉断一截,日后就算想伸手,也没地方伸。
所以历朝历代,皇子一听就藩,表面谢恩,心里多半发苦。
唯独朱棢不一样。
他主动请旨。
而且是在大婚喜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话递到了朱元璋跟前。
这意思已经明摆着了,我朱棢没野心。
我就想去太原,当个安安稳稳的晋王,
替父皇守边,顺带过自己的小日子。
百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李善长端着酒杯,坐在席间,
脸上的笑容看着温和,心里却转得极快。
朱棢有本事,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燧发枪出自他手。
漠北那场闹得人心惶惶的奇袭,也和他脱不开干系。
如今锦衣卫刚立,虽然指挥使是燕王朱棣,可谁都知道,
真正把这三千锦衣卫练出来的人,是晋王朱棢。
这等皇子若留在京城,对淮西一脉就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
可若他主动就藩,那就不同了。
远在太原,哪怕再得宠,也隔着千里山河。
李善长想到这里,立刻起身,双手抱拳,先向朱棢一礼,随即转向高台上的朱元璋,深深躬身。
“陛下,三皇子殿下心系家国,挂念边疆百姓,主动请旨就藩戍边,可喜可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足以让席间大半官员听清。
不少人立刻停下筷子,竖起耳朵。
李善长神色恭敬,语气诚恳。
“晋王殿下年少有为,屡立大功,
却不贪恋京中富贵,愿为陛下镇守一方。”
“陛下有此佳儿,实乃大明之幸!”
这一番话说出来,场面顿时热闹了些。
许多官员赶紧跟着附和。
“晋王殿下忠孝两全!”
“陛下圣明!”
“晋王殿下此举,堪为诸王表率!”
朱棢坐在那里,听得嘴角微微一扯,场面话而已。
李善长若真为他高兴,那才见了鬼。
不过这话他爱听。
不管李善长是出于什么心思,
只要能把他送去太原,那就是好人。
朱棢举杯朝李善长遥遥一敬。
“李相国过奖了,本王只是懒得在京城给父皇添堵。”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嘴角抽动,想笑又不敢笑。
哪有皇子把就藩说得这么直白的?
朱元璋坐在高处,却笑得十分痛快。
他看着朱棢,心里是真的高兴。
别人只看见朱棢要离京,他却看见老三这份懂事。
皇子有本事,不可怕。
有本事还知道分寸,这才最难得。
朱元璋端起酒杯,大步从御座前走到台前。
他一动,殿内百官立刻停下话头,
纷纷端杯起身。
朱元璋扫过众人,声音洪亮。
“今日是咱三儿子大喜之日!”
“诸位满饮此杯,就当咱谢过各位的贺喜!”
百官齐声高呼。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晋王殿下!”
朱元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百官不敢怠慢,也纷纷饮尽。
酒一下肚,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更浓。
朱棢看着老朱这副高兴模样,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只要父皇高兴,就藩这事便八九不离十。
到时候带着徐妙云去太原,远离应天这口大锅,关起门来种田练兵,
没事吃吃烧鹅,日子别提多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