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却极具分量地看向高进,缓缓开口:“高先生,我今日观你面相,与上次所见已有不同,气运之中隐现凶煞冲克之象。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会让你难以承受,但事关重大,不得不言。”
高进心头莫名一紧,眉头蹙起:“沈先生请讲,是什么消息?”
沈浪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词句,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尊夫人,约在两三日之前,已不幸遇害。行凶者是你身边极为亲近之人,你若回家仔细查证,应能找到线索与证据。”
高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撑起身子,不敢置信地死死盯住沈浪,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而颤抖:“你说什么?!沈先生,你是说……珍妮特她……遇害了?!”
沈浪点头应道:“是的。”
高进的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而出,嘶哑而沉痛。
他缓缓转过头,赤红的双目锁定了静立一旁的龙五,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焦灼与竭力压抑的震颤:“五哥,你过来。”
龙五闻言,身形如标枪般瞬间挺直,两步便跨到病床前。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高进眼中那骇人的血丝与濒临崩溃的痛楚,心中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刚毅。
他微微俯身,将耳朵凑近,做出最专注倾听的姿态。
高进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破碎不堪,他用极低、极快,却异常清晰的语速,报出了一个地址。
龙五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只是重重地一点头,他没有问任何问题,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讶或迟疑,仿佛高进此刻让他去赴汤蹈火,他也会毫不犹豫。
他最后深深看了高进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等我消息”,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
他的步伐依旧稳定迅捷,但每一步都踏得比往常更加沉重,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力,悄无声息地拉开病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内,只剩下高进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高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尚未痊愈的伤口,带来生理性的疼痛,但这痛楚,远不及心中那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浪,那双曾经在赌桌上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光,迷茫、痛苦与难以置信在其中翻滚。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沈先生……真的是高义做的?为……什么?他是我堂弟,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浪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的公式。
他的目光清冷,并无多余的同情或怜悯,那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长期生活在太阳的阴影下,自身的光亮便会黯淡,甚至扭曲。他目睹你的一切——地位、财富、声望,以及……珍妮特女士的陪伴。
对于一个才能与心性皆属平庸,却又自视甚高、不甘人下者而言,嫉妒的毒芽一旦种下,只会长成吞噬一切的荆棘。
简而言之,他觊觎你拥有的一切,而平庸,往往与炽烈的嫉恨相伴相生。”
这番冰冷而直指核心的分析,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血淋淋的真相呈现在高进面前。
高进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没入鬓角。
他沉默了许久,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他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