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是六人里最寡言的,平时眼神阴鸷。
此刻,在绝对的密闭中,他反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平静,甚至开始细细“品味”这种被活埋的滋味。
但平静很快裂开缝隙。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掉进废弃水井的经历,那井很深,井口的光只有碗口大。他哭喊了整整一夜。
此刻的感觉何其相似,只是这一次,连井口的那点光都没有了。
童年的恐惧成年后从未消失,只是被深埋,如今却破土而出,彻底吞没了他。
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抓面前的海绵,仿佛想挖出一个洞,挖回四十年前那个有光的下午。
第六个,也是领头的,人称“刀疤”。
他始终保持着刻意的冷静,甚至尝试用冥想控制呼吸。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种心理战术,撑过去就是胜利。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更原始的恐惧悄然滋生:他对“外面”正在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同伙是否已经叛变?沈浪是否正在审讯其他人?大傻是不是在盒子外监听他们的每一丝动静?
未知成了最锋利的锉刀,慢慢磨蚀着他理智的防线。
他忽然极度渴望听到一点声音,哪怕是大傻的冷笑,或是同伙的惨叫,至少那能告诉他,世界还在。
六个盒子,六具逐渐被黑暗与寂静侵蚀的躯体。
起初是愤怒或不屑,继而困惑、挣扎、回忆、猜疑,最后都滑向同一种深渊——对时间流逝的迷失,对自我存在的怀疑,以及对外界动向的疯狂臆测。
海绵吸收了所有声音,却也放大了他们脑中每一丝崩溃前的嘶鸣。
...
翌日。
早上10点。
大傻再一次来到租屋这里。
他让手下那些小弟将第一个盒子里的刀手“阿柴“放了出来。
先是极刺眼的光——即便屋里的光线算不上明亮,对于在绝对黑暗中浸泡了十几个小时的阿柴来说,却像烧红的针猛地扎进瞳孔。
他本能地紧闭双眼,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剧烈颤动,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随即是声音。
不再是颅内循环的心跳与呼吸回声,而是真实的、嘈杂的声响:小弟的脚步声,甚至灰尘在光柱中飘浮的微不可闻的窸窣……
这些平日里被忽略的背景音,此刻如同潮水般轰然涌入他的耳朵,让他头晕目眩。
然后是空气。
盒子打开后,微凉的、带着霉味和烟草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冲刷着他闷在湿热海绵环境中几乎麻木的皮肤和鼻腔。
他大口呼吸,却因为太急促而呛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蜷缩的身体都在抖。
他被人粗鲁地从盒子里拖了出来,像一袋失去骨架的肉,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四肢因为长时间蜷曲和压迫,已经麻木不堪,针扎似的刺痛随着血液回流一阵阵传来,他试图用手撑地,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使不上力。
视觉在缓慢恢复。他眯着流泪的眼,视野先是模糊的重影,然后逐渐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