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洪兴总堂那扇沉重的黄铜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里头的一切纷扰、算计与茶烟气息隔绝开来。
靓坤迈步走下石阶,傍晚的风带着些微凉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肺里积压了多年的浊气彻底吐尽。
就在刚才,在那张象征着权柄的红木桌前,他亲手执笔,将自己以及麾下一系列紧密关联的名字,从社团那本厚重的“海底册”上,一笔一划,彻底勾除。
墨迹干涸的瞬间,某种无形的枷锁似乎也应声断裂。
从此,他不再是洪兴的“坤哥”,名片上可以只印公司头衔,账簿上只有正当生意,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必再下意识地警觉阴影。
他是一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了——至少,明面上如此。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猛地撞进胸口。
靓坤站在街边,忽然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笑声起初有些压抑,随即越来越响,在空旷了些的街道上传开,引得零星路人侧目。
他笑得弯下了腰,用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水汽。
是啊,天大的喜事。用一块自己早已不想要、也控制不了的地盘上那点“睁只眼闭只眼”的灰色权限,换来一纸彻底切割的“自由身”,还有蒋天生亲口承诺的不干涉。
这笔买卖,在他看来,怎么算都是他赢了。
笑声渐歇,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脸上仍残留着畅快的笑意,眼神却已迅速恢复了平日的精明与冷静。
新的身份,新的游戏规则,他得好好想想,怎么玩得更转。
夕阳的余晖将他拉长的影子投在路面,那影子看起来,似乎比以往都要轻松。
猛兽早已将车停在总堂外的路边等候,见靓坤大步走来,脸上还带着罕见的畅快笑意,连忙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后座车门,同时笑着问道:“大佬,今天这么开心,是有大好事?”
靓坤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门边,拍了拍猛兽结实的肩膀,笑容里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轻松:“猛兽,记着,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不再是洪兴的人了。”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们的名字,已经全部从海底册上划掉了。以后,我们就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
猛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黝黑的脸上绽开由衷的欣喜笑容,重重点头:“恭喜大佬!终于等到这一天!”
这声恭喜里,既有对靓坤的恭贺,也隐含着一丝对自己这班兄弟未来能走上“正路”的期待。
“通知所有骨干。”靓坤弯腰坐进车内,舒适地靠在后座真皮座椅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脆利落:“今晚6点半,有骨气酒楼,我请吃饭。正式跟大家宣布这件事。”
“明白,大佬!”猛兽利落地应道,关好车门,快步坐回驾驶位。
车子平稳地驶入霓虹初上的街道,他一边开车,一边已经开始用大哥大逐个拨打号码,声音压得低,但语气坚决:“……对,6点半,有骨气,大佬有紧要事宣布,全部准时到。”
...
晚上六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