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连哭诉和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法控制的、筛糠般的颤抖。
她看着雷公,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或威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冷漠和……杀意。
“不……不是的……大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她徒劳地重复着苍白的话,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脂粉,冲刷出狼狈的沟壑。
跪在地上的身影蜷缩着,显得无比渺小和脆弱,与几分钟前那个温言劝谏、巧笑倩兮的女人判若两人。
雷公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尽管他的手指干干净净。
他对着空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门口的守卫听清:“把他们带下去,今天晚上沉了,让他们做一对苦命鸳鸯。”
门口两名如同铁铸般的黑西装小弟应声而入,脚步沉稳,面无表情。
他们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在地、已然失魂落魄的丁瑶,另外现场两名小弟则是架着高捷一起离开。
丁瑶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任由他们将自己从冰冷的地板上拖起来。
她脸上泪痕未干,妆容晕染得一片狼藉,眼神却空洞得骇人,里面所有的算计、风情、恐惧乃至哀求,都已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成了一具空壳。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当高捷以那种形态被拖进来,当雷公准确无误地念出每一个名字,她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所有自以为隐秘的谋划,都在那一刻被彻底碾碎。
她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辩解的姿态都显得可笑。
她只是怎么也想不通。
每一步都那么小心,每一次交换情报都那么隐秘,高捷更是对她死心塌地……究竟是在哪里出了纰漏?是谁?用什么方法,洞悉了一切,还这样精准而残忍地,将她送到了雷公面前?
没有答案。只有两名小弟铁钳般的手臂,架着她,拖过光洁的地板,拖出这间灯火通明却已沦为刑场的餐厅,拖向门外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那即将到来的、冰冷的海水。
餐厅的门开了又关,隔绝了拖行的声响。
雷公依旧坐在主位,目光落在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汤里,汤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没有看丁瑶被拖走的方向。
灯光将他一半的身影投在长桌尽头,拉得很长,很孤独。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凉掉的青菜,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那下令抹去一个跟了自己八年、也曾同床共枕的女人生命的人,不是他自己。
只有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出一丝那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未被看见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