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律师脸上浮现一丝奇异的笑容，他踱开两步，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好，我们就按6点算。陈先生，你是否知道，港岛在十二月份，太阳是在清晨6点23分，才从地平线升起？”
陈家驹皱眉，干脆地回答：“不知道。”
被告律师继续问：“那么，你是否听过一句俗语，叫做‘黎明前的黑暗’？”
陈家驹再次摇头：“没听过。”他的语气已经开始透出不耐烦。
被告律师走回被告席前，手臂一展，仿佛在向全场布道：“这句俗语的意思是说，在太阳升起之前，有那么一段时间，天色会特别黑暗。”
他顿了顿，猛然转向陈家驹，目光如炬：“那么，陈家驹先生！请你诚实地回答法庭，在那种极其昏暗、能见度极差的环境下，我们如何能够相信，你所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就一定是我的当事人？！”
陈家驹被他连珠炮似的追问和隐含的指责激起了火气，硬邦邦地顶了回去：“你们信不信是你们的事！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被告律师并未被他的态度干扰，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破绽，慢慢踱回证人席前，紧紧盯着陈家驹的眼睛，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好。陈先生，你说你当时抄近路跑下山截停巴士。那么，在整个过程中，你的视线有没有哪怕一秒钟，离开过那辆巴士？”
陈家驹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回想了一下，那短短一秒的沉默，在紧绷的法庭空气中被无限拉长。
“没有。”他终于说道。
被告律师立刻捕捉到了那瞬间的犹豫，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鹰：“你为什么犹豫？”
陈家驹把视线移开，不太自然地说：“我……需要确认一下。”
被告律师的嘴角，终于彻底上扬，勾勒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胜利在望的得意笑容。
“这——是不是代表，你其实也不敢肯定？”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法庭里，仿佛敲下了决定性的重音。
“我抗议！”检方律师霍然起身。
法官侧过身，手肘支在桌面上，用笔尖虚点向陈家驹，沉声道：“抗议有效。证人，请你思考清楚后再回答辩方问题。”
被告律师仿佛早有所料，不慌不忙地用手势辅助，继续问道：“那么，请再回答一次：你当时用了多少时间冲下山坡？在这段时间里，你的视线，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离开过那辆巴士？”
陈家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字字清晰有力地回道：“我是冲下去的，速度很快。视线被山坡遮挡的时间，非常短！”
被告律师忽然转身，面向旁听席，声音带着诱导性：“哦？非常短……那么，有没有可能，就在你这‘非常短’的视线被遮挡的间隙，有另一辆巴士超过了你看中的那辆，而你，其实追错了车呢？”
“当时路面上只有一辆巴士！”陈家驹不等他说完，便斩钉截铁地打断。
被告律师猛地回身，手指几乎要戳到陈家驹鼻尖，厉声道：“你说谎！”
“我抗议！”检方律师再次起身。
法官看了看情绪激动的双方，敲了下法槌：“抗议成立。辩方律师，你的问题需要更明确，不应使用诱导性或直接指控性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