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律师从善如流地微微躬身，随即身体靠向被告席，以一种近乎耳语的亲密姿态，却用全场都能听到的音量问道：“那么，陈家驹先生，请你直接回答法庭：你刚才，是不是在说谎？”
“不是！”陈家驹毫不犹豫。
被告律师点点头，竖起一根食指，开始抛出一连串数据：“很好。那你是否知道，你所说的那段路面，日常有4条巴士线路经过？其中两条线路，在清晨时段每5分钟一班车；另外两条，是每6分钟一班。
粗略计算，一小时内双向共有88班次巴士经过那里。平均下来，每分钟有将近1.5辆巴士驶过。这些，你知道吗？”
陈家驹的脸憋得有些发红，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被告律师双手在胸前搓了搓，仿佛在计算，然后再次逼近：“你从冲下山坡到截停巴士，总共用了多少时间？”
“大约两分钟。”
“能不能更肯定一点？”
“……两分半钟！”陈家驹被他的步步紧逼弄得有些恼火。
“两分半钟！”被告律师声音陡然拔高，转身面向陪审团：“按照最保守的估算，也足以有两到三辆巴士经过！若是按平均概率，最多可能有七、八辆！”
他猛地指向陈家驹，目光如电：“可你坚称，只有一辆！这还不是在说谎吗？！”
陈家驹胸中怒气翻涌，脱口反问：“你没等过半小时才来一辆的巴士吗？！”
旁听席上顿时响起一阵压低了的哄笑，连陪审团中也有人忍俊不禁。
“肃静！”法官板起脸，重重敲下法槌。法庭内迅速恢复寂静。
被告律师脸上露出了然的得意笑容，仿佛早已预料到会引出这个答案。
“好。”他妥协般摊摊手：“就算我们基于数学上极小的或然率，假定当时真的只有一辆巴士经过。那么，陈先生，你说你冲下山坡时，仍然能看见这辆巴士。请问，你看到的是巴士的哪个部分？”
“车身。”
“车身的百分之几？”辩方律师紧追不舍。
“整辆车！”陈家驹提高了音量。
“你说谎！”被告律师用更大的声音盖过他，随即不再看他，走回自己的席位，弯腰从桌下拿出一个袋子，取出了一辆黄色的双层巴士玩具模型。
他举着模型，走到法庭中央，面向陪审团：“根据现场地形和你的描述，你当时能看到的，仅仅是巴士面对你的那一侧车身，不会超过50%，也就是一半！”他将模型侧转，“而另一面，你根本不可能看见。对不对？”
陈家驹的气势明显被压了下去，声音低了两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