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上午十点。
洪兴总堂。
香火似乎比往日燃得更急些,青烟笔直上升,在凝滞的空气里碎成丝丝缕缕。
长桌两侧的椅子再次被拉开,恐龙、韩宾、十三妹、太子,以及几个新晋堂主陆续沉着脸坐下,连番变故和高压气氛让每个人都眉间带锁,透着疲惫与烦躁。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落座瞬间,就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长桌的主位——然后,凝固了。
那里空着。
本该坐在那里的暂代龙头陈耀,此刻却安然坐在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那是“二路元帅”或白纸扇惯常的座位。
这细微的座位变化,在眼下这个敏感到极致的时刻,不啻于一道无声的惊雷。
恐龙眉头拧成了疙瘩,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耐地敲了敲,终究没先开口。
十三妹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陈耀平静无波的侧脸。
太子坐得笔直,双手抱臂,脸色沉静,但紧抿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几个新晋堂主更是交换着不安的眼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在给谁让位?
就在这时,祠堂厚重的木门被无声推开。
一个身着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手里拎着两个裹着深色棉布的木盒,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站定,微微眯起眼,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凉意,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个人,随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的口吻打破了沉寂:“人,都到齐了。”
恐龙眉头拧紧,身体前倾,粗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车宝山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空着的主位旁,却没有坐下,只是将手中的木盒轻轻放在宽大的椅面上。他转过身,一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以一种俯视的姿态面对着众人。
“我叫车宝山。”他声音平稳,字字清晰:“还有一个名字,蒋小宝。蒋天生,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我从美国回来,是为了接手他留下的一切——”
他略微停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自然,也包括洪兴。”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欣赏众人脸上的惊疑,继续道:“洪兴,只是我父亲产业的一部分。如今,我是他所有遗产的合法继承人,由我来接手,再合适不过。”
恐龙闻言,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诮:“先不说你那不知真假的爹是谁!洪兴龙头的位子,向来是有能者居之!你为洪兴立过什么功?流过什么血?凭哪一点,敢想这个位置?!”
车宝山对恐龙的质问恍若未闻。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后如影随形的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