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座不知名大山的山顶。
风很大,卷着山间的湿气和凉意,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一辆黑色商务车碾过碎石路,在靠近悬崖护栏的空地停下。
车门打开,车宝山捧着一个深色的骨灰坛率先下车,山风立刻拂动他一丝不苟的白发。陈耀和两名神情精悍的小弟紧随其后。
车宝山头也没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们在这里等着。”
两名小弟立刻驻足,如同两尊雕塑般立在车旁。陈耀脚下迟疑了半秒,见车宝山已捧着骨灰坛径直走向悬崖边的护栏,还是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只是保持在几步之外。
车宝山走到生锈的护栏边,将手中的骨灰坛稳稳放在水泥台面上。
他双手撑在护栏上,极目远眺。山下是蜿蜒的公路、缩成玩具般的屋舍,更远处是灰蒙蒙的海天一色。他的表情在猎猎山风中晦暗不明。
“蒋天生……蒋天生……”他低声呢喃,像在咀嚼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玩味:“你怎么就死得那么早?”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骨灰坛瓷面。
“从我知道自己是谁那天起,”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我就发誓……一定要亲手杀死你把你挫骨扬灰。
亲手杀了你,我没那个机会了。不过……把你扬了,我现在就能做到。”
他猛地抬手,一把掀开了骨灰坛的盖子。没有任何犹豫,他伸手进去,抓起满满一把灰白、细腻的骨灰,攥在掌心。
话音未落,他手臂用力一挥,将掌中的骨灰狠狠撒向悬崖外的虚空!
山风正疾,灰白色的粉末瞬间被气流裹挟、撕扯,化作一片迷蒙的尘雾,纷纷扬扬,转眼便消散在深谷的岚霭之中,无影无踪。
车宝山静静看着骨灰飘散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快意,也无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与冷漠。他又抓起一把,再次扬起。
动作机械而决绝,仿佛在进行某种迟来多年的、沉默的仪式。
不远处,陈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开始听到车宝山咒骂蒋天生,他只当那是做给乌鸦、笑面虎,甚至他们这些“外人”看的姿态,是上位者必要的狠戾与切割。
直到他亲眼看见车宝山抓起生父的骨灰,像丢弃垃圾般随手扬弃,任由其随风湮灭……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陈耀的脊梁骨,让他几乎要打个寒颤。
那不是演戏,那是浸透了骨髓的恨意,一种超越寻常伦理、令人胆寒的冷酷。
想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要跟随、辅佐甚至受制于这样一个心思难测、行事毫无顾忌的“狠人”,陈耀只觉得后背的衬衫下,冷汗正悄无声息地渗出,被山风一吹,凉透心扉。
...
与此同时。
沈氏大厦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沈浪靠在椅背上,面前悬浮的多个光屏中,其中一个正清晰显示着山顶那充满冲击力的一幕。
他看着车宝山抓起骨灰,挥洒,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
沈浪微微挑眉,身体稍稍前倾,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不带褒贬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