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龙警察局，一号审讯室。
时间仿佛在这间狭小、封闭的方块空间里被刻意拉长、凝固。
墙壁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吸音材料覆盖了所有墙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隔绝，只留下一种压迫耳膜的、绝对的寂静。
头顶是惨白刺眼的日光灯管，光线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让房间里的每一处阴影都无所遁形，也让坐在固定铁椅上的车宝山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暴露无遗。
然而，比寂静和强光更折磨人的，是温度。
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审讯椅，从被带进这里开始，就在持续不断地吐出冰冷干燥的强风。
三个小时过去，室内的温度早已被恒定在令人牙齿发颤的16摄氏度，甚至更低。
这不是疏忽，而是精确计算过的、介于人体耐受极限与“刑讯逼供”红线之间的冰冷刻度。
单薄的衬衫无法提供任何有效保暖，寒气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穿透衣料，持续不断地扎进皮肤，钻进骨髓，试图从物理层面瓦解人的意志。
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下待上一个小时，就会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肌肉僵硬、思维迟钝。
但车宝山依旧笔直地坐在那张冰凉的铁椅上。
他双手被铐在身前，放在同样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因为长期的、系统性的高强度锻炼，他的体格远比常人精悍结实，肌肉密度高，基础代谢和耐寒能力都远超普通嫌犯。
三个小时的低温浸泡，虽然让他的嘴唇失去了些许血色，皮肤在冷光下显得更加苍白，指尖也因为血液循环减缓而微微发凉。
但他的身体姿态几乎没有明显的颤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一尊用某种耐寒材料雕成的人像。
只有那双眼睛，在长时间的静默和寒冷中，非但没有变得涣散，反而更加幽深、锐利，如同冰封湖面下的暗流，冷静地观察着这个仅有一桌一椅、一面巨大单向玻璃的逼仄空间。
到目前为止，除了最初将他押解进来的警员，再没有第二个人进入这间审讯室。
没有问话，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杯水，只有无情的低温、刺眼的光线、绝对的寂静，以及单向玻璃后可能存在的、无数道审视的目光。
这是重案组，乃至全球执法机构都常用的、经典的心理施压手段之一。
在合法的框架内，利用环境、时间和孤立感，一点点磨损被审讯者的生理防线，放大其内心的焦虑、猜测和孤独感。
当身体开始不适，当时间感变得模糊，当对未知的恐惧逐渐积累，很多人会不自觉地变得脆弱、急躁，更容易在后续真正的审讯中露出破绽，或为了结束这种折磨而开口。
车宝山显然清楚这套把戏。
所以他选择以静制动，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使之缓慢、深长，尽可能减少热量散失。
他微微活动着被铐住的手腕和脚踝，促进末梢循环，对抗僵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像在冰面上艰难爬行，审讯室内外，一场无声的耐力与意志的较量，在16度的低温中，沉默而激烈地进行着。
车宝山如同蛰伏在冰窟中的猛兽，在极寒中保持着惊人的清醒与克制，等待着猎手真正现身的那一刻。
“吱呀~”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室大门被人打开。
李修贤拿着一个文件夹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来到审讯室主位上落座，双眼直视车宝山：“车宝山先生，我是西九龙重案组组长李修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