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龙之介的眉头深深皱起。他迈步入内,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每一张低垂的脸,最终落在跪在最前方的大弟子上田雄介身上。
“这个时辰把我叫醒。”他开口,声音里压抑着被惊扰的怒气,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冷硬:“到底出了什么事?”
上田雄介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地面,喉咙滚动了几下,才用干涩发紧、几乎只有气声的嗓音,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老师……就在刚才……神厕……被炸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练武室内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
山本龙之介脸上的不悦和疑惑瞬间冻结,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空白所取代,他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地上跪伏的弟子,仿佛没听懂那句话。
山本龙之介脸上的神情骤然凝固。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拒绝听懂,向前猛地踏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道场里炸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声音不再只是不悦,而是裹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骇人的威压,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上田雄介的头埋得更深,几乎抵住了冰冷的榻榻米,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绝望的重复:“老师……神厕……就在刚刚……被人炸了……炸得什么都不剩下了。”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本龙之介只觉得一股血猛地冲上头顶,紧接着是双耳尖锐的、持续的嗡鸣,仿佛有无数只铜钟在颅腔内同时被敲响。
眼前上田雄介跪伏的身影、周围弟子们惨白的脸、道场明亮的灯光……一切景象都开始剧烈摇晃、旋转、扭曲。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那致命的、不断回荡的“炸了……炸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转为死灰。扩张的瞳孔里,倒映的灯光都散了。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手指在空中痉挛地抽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向来挺直如松、象征着宗门威严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骼与力气,猛地一晃。
“老师!!”
在弟子们骤然爆发、交织着惊恐与慌乱的惊呼声中,山本龙之介眼前彻底一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便像一截被狂风摧折的古木,直挺挺地、沉重地向后倒去。
“砰!”
他的身体砸在光洁坚硬的榻榻米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无声息,只有那件灰色的羽织,散乱地摊开在他身下,如同骤然褪色的旗帜。
他的父亲、他的师傅以及断水流上一代馆主都供奉在神厕那里。
山本龙之介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
转眼间。
时间已指向清晨七点半。
天光彻底放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本该清晰的晨光滤成一片沉郁的惨白。
经过消防人员彻夜不休的全力扑救,神厕上空那曾映红半边天际的骇人火光与翻滚浓烟,终于渐渐微弱、消散,只余下几缕歪斜向上的、有气无力的黑烟,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