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确实被扑灭了。
然而,呈现在所有救援者与匆匆赶来的记者、官员眼前的,已不再是昨夜那座建筑,甚至难以称之为“废墟”。
那更像是一片被巨兽肆意践踏、咀嚼后又吐出的焦黑伤口,赤裸地曝露在晨光之下。
目之所及,只有焦土,大量水流灌入后形成的泥泞与灰烬混合,在地面淤积成肮脏的黑色泥潭,水汽与残留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吸入口鼻尽是沉浊的苦涩。
曾经恢宏的主殿、阴森的供奉殿、连片的偏殿……所有木质结构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零星几根粗大、扭曲、炭化得如同畸形骨骸般的焦黑木柱,以怪异的角度斜插在瓦砾堆中,冒着最后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砖石碎裂,瓦砾遍地,一些未燃尽的残骸仍在泥水中滋滋作响,偶尔迸出几点微弱的火星。
消防队员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水带扔在脚边,脸上满是烟熏的污迹和掩饰不住的麻木。他们站在这一片还在散发着高温蒸汽的庞大焦黑面前,水枪无力地垂着。
火灭了,但他们的任务也在此刻显露出一种彻骨的徒劳与荒谬。
除了这些烧得面目全非、一触即碎的焦木,和一堆堆无法辨认原貌的、被烈火与高压水龙共同摧毁的瓦砾残骸……
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轮廓,没有象征,没有所谓“神圣”的痕迹。
只有一片被彻底抹去、散发着余烬与虚无气息的空洞之地。
...
神奈川县,镰仓市绿区。
晨光初透,薄雾尚未完全散尽,缭绕在丘陵与林木之间。
一栋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静静盘踞于此,高墙深院,气势沉凝。园内林木幽深,小径通幽,偶有早起的鸟雀啼鸣,更衬得四下静谧异常。
主宅一侧的走廊上,传来一阵细碎而规律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深灰色条纹和服的七旬老者,正迈着传统而稳重的“小碎步”缓缓行来。他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平静之下却蕴藏着经年累月积淀的威仪。
和服的布料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摩挲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行至客厅那扇巨大的格栅门前,微微抬手。侍立在侧的一名年轻仆役立刻无声地上前,将纸门向两侧轻轻推开。
宽敞的和式客厅内,晨光透过纸窗,洒在光洁的榻榻米上,映出一片柔和的亮区。
然而,与这宁静氛围格格不入的,是房间中央的景象,五六名身着深色西装、打扮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正以最标准的姿势,深深地低着头,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们背脊挺直,双手紧贴膝头,纹丝不动,如同几尊突然凝固的雕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紧绷与沉默,连呼吸声都似乎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老者——庄园的主人,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平静的目光扫过室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有任何讶异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随后,他步履未停,缓缓踱入客厅,在那为首跪坐者面前数步之遥的主位坐垫上,从容跪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只有衣袂的窸窣与身体移动时极轻微的声响。
跪坐的男人们头垂得更低,无人敢先开口,也无一人敢抬眼直视。
老子不怒自威的询问道:“凉介,说说是个什么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