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撒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唐三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那个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响亮。
比任何解释都更残忍。
小舞眼睛里最后那一丝光,灭了。
彻底灭了。
像被人用两根手指头捏灭的烛火。
连一缕烟都没剩下。
她松开了抓着唐三袖子的手。
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慢慢地。
像是在松开自己整整六年的人生。
“那……”
小舞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
喉咙像被砂纸反复摩擦过,每吐一个字都在渗血。
“那些年……”
“我们在诺丁学院……”
“一起修炼,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你半夜怕我踢被子,每次都起来给我盖好……”
“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第一个冲出来……”
“你说你要保护我一辈子……”
小舞的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石板路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都是假的吗?”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喊出来的。
那一刻,整条石板路上的风都停了。
唐三站在原地。
背对着夕阳,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她张了张嘴。
她想说点什么。
想解释。
想说那些日子不全是假的。
想说自己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心的。
可这话说出来,有用吗?
她确实知道小舞的身份。
从很早就知道了。
八百年的柔骨兔武魂,十二岁就有二十九级的魂力,那对怎么都藏不住的兔耳朵。
傻子都看得出来。
她唐三不是傻子。
身负玄天宝录,通读百兽魂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十万年柔骨兔意味着什么。
十万年魂环。
十万年魂骨。
足以让一个魂斗罗一步登天的至宝。
她之所以留在小舞身边,之所以对她好,最初的动机——确实不纯粹。
这一点,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说不出口。
任何辩解都是对小舞的二次伤害。
也是对她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的践踏。
唐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来。
她最后看了小舞一眼。
那一眼,很深。
深到小舞看不懂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是愧疚还是不舍?
还是一个猎人对猎物最后的贪婪?
也许三者都有。
也许三者都没有。
唐三收回了目光。
她咬了咬牙,转过身。
一步、两步、三步。
步伐很稳。
背影挺得笔直。
没有回头。
“小三!”
小舞在身后嘶声喊了一句。
唐三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脚步顿了不到半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远。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细细的蛇,在石板路上无声地滑行。
最终消失在学院大门外的拐角处。
小舞站在原地。
盯着那个拐角。
风吹过来,吹动她散乱的头发,吹得兔耳朵微微晃动。
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了。
她的膝盖一软。
整个人蹲在了地上。
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然后——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哭嚎,从小舞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不是呜咽。
不是抽泣。
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把灵魂都要哭碎的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