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宁荣荣噗嗤一声没忍住,叶泠泠也笑了,轻轻的,小舞的兔耳朵弹了一下。
连朱竹清的嘴角动了一下。
叶道凌看了独孤雁半晌。
“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手软了。”独孤雁梗着脖子。
“所以我才长歪了这么多年。”
“你没长歪。”
独孤雁愣了一下,大概没预备到这句话会这么直接说出来。
她低下头,碧蛇蔓在手臂上动了动,把脸遮了一半。
没人再开口了。
叶道凌走回桌边,把封神榜拿起来,放进袖口。
打神鞭在他掌心一转,那道暗金色的光流过鞭身,符文一条一条亮起来,从鞭根到鞭梢,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燃的。
他走到大厅中央。
五个人站起来了,没有人说“不要走”,也没有人说“多保重”,就是站着,各自维持着各自的姿势,看着他。
金色的光从封神榜里透出来,先是一道细缝,然后撑开,越来越宽,铺满了整个大厅的地板,又从地板往上漫,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成了金色的。
脚下浮现出阶梯,一级一级,往上,往窗外,往那片暮色和星光交界的地方延伸出去。
叶道凌踩上去的时候,打神鞭化作一条金龙从他手腕上盘旋而起,龙身缠绕着上升的气流,金鳞在光里一片一片翻动着。
他往上走。
三步,五步,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宁荣荣哽了一声,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渗下来。
叶泠泠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的时候那道光已经更亮了,她把手叠在药箱上,直直地站着。
独孤雁咬着牙,头顶着,碧绿的眸子里是水光,但眼皮撑着就是不让它掉下来。
小舞兔耳朵耷拉着,然后竖起来,然后又耷拉下去,最后安安静静地捂住了脸。
朱竹清站在最后面。她没有动,只是看着,猫瞳里那道竖瞳慢慢放大,从收紧到松开,像是什么东西卸了力气。
叶道凌在第十级阶梯上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就那一眼。
然后他笑了,那个弧度不大,也不是什么特别郑重的表情,就是平时喝到一杯好茶时候的那种满意,很日常,很普通,仿佛今天出门买个东西就回来一样。
“别哭。”
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角落都听得见。
“等我在上面站稳了,就接你们上去。”
五个人跪下去了,不是谁先动的,就是同时,“砰”地一声,整整齐齐,五双膝盖落在金色的光里。
“恭送老师!”
没有哭腔。声音是齐的,是硬的,是那种咬着才能说出来的整齐。
叶道凌已经转过身了。
他继续往上走。脚步不快,跟在天斗皇家学院走廊上的步子没有任何区别,就是那么稳,那么不急。
天空里,一道巨大的金色门户缓缓撑开,金色的光从里面倾泻下来,把整片夜空照亮了,亮得像白昼,又比白昼更深、更重。
斗罗大陆上,所有抬起头的人,看见了那道光。
叶道凌走进门里。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金光收束,一点一点,收到一条缝,然后消失。
夜空重新安静下来,星星还在,月亮还在,什么都和之前一样,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不一样了。
天斗皇家学院的大厅里,五个人跪在地上,没有人先站起来。
地板上的金色光芒慢慢退去,最后只剩下月光从窗口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冷白的,安静的。
宁荣荣把手从嘴边移开,吸了一口气,很响。
独孤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连忙用手背擦掉,凶巴巴地瞪着空气,不知道在瞪谁。
小舞还捂着脸,从指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老师连茶都没喝完就走了。”
桌上那杯凉茶还在。
没有人接话。
良久,朱竹清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杯茶端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
“走吧。”她说。
“各回各的,还有事没做完。”
声音很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叶泠泠抬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眼角的那点湿意,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整了整药箱的带子。
宁荣荣爬起来,在裙子上用力擦了把手。
“那我先回七宝琉璃宗了,昨天传信说有人想跟我学——”
“走吧走吧。”
独孤雁摆了摆手,碧蛇蔓收了,她背对着众人往门口走,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无赖劲儿,但软了两分。
“都散了,哭什么哭,老师说了,要接我们上去的。”
她推开门。
外面夜风吹进来,把大厅里最后一点灯火的热气带走了。
独孤雁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碧绿的眸子往天上看了一眼——
那里只有星星,什么都没有,但她就那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迈步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