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差点呛着。
老太君这安排也太直接了。
虽然他心里对这事早有准备——说了一肩挑。
迟早要挨个落实——但没想到第二个来得这么快。
昨晚还跟柳惊霜翻云覆雨,今晚就换人了?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柳惊霜。
柳惊霜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冷得跟城外的北风似的。
但卫昭注意到,她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只有一瞬。
苏清韵低着头,耳根子烧得能煎鸡蛋。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是。”
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老太君站起身,拄着拐杖往外走。
经过卫昭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没看他,只丢了一句话。
“卫家的香火,比什么都重要。”
拐杖敲击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议事厅里只剩三个人。
柳惊霜率先转身,脚步利落地往外走。
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城外斥候回报,北戎大营今早开始杀马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杀马?
卫昭眉头一跳。
北戎人是马背上的民族,马就是他们的命。
开始杀马充饥,说明犬牙茂的粮草比预计消耗得更快。
三天都撑不到。
他正盘算着,余光瞥见苏清韵还站在原地,两只手绞着袖口,指尖都泛白了。
“清韵。”
苏清韵的肩膀抖了一下,抬起头来。
“先去歇着吧,晚上的事——”
卫昭顿了顿,给了她一个尽量温和的笑。
“不急。”
苏清韵的耳根又红了一层,匆匆行了个礼,快步走出了议事厅。
脚步急促而凌乱,跟她平时笑面算盘的做派判若两人。
卫昭一个人坐在主位上,忽然笑了。
粮草到了,北戎在杀马,卧底的消息有了眉目,老太君即将回京对付卢嵩。
棋子都在往正确的位置走。
接下来自己也该到正确的位置上了。
……
苏清韵走进浴房的时候,卫昭一个人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大拇指不自觉地搓着。
奇了怪了。
之前跟柳惊霜那次,他虽然也紧张,但那种紧张更多是新鲜劲儿。
柳惊霜那人太直接,直接到你根本来不及紧张,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苏清韵不一样。
从议事厅出来到现在,她几乎没跟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走路的时候刻意隔了半步远,眼神一直飘着,不敢往他脸上落。
进房间之后更是,低着头说了句“妾身先去洗漱”,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
卫昭坐在那儿,听着隔壁哗哗的水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在紧张什么?
想了半天,大概明白了。
柳惊霜是大嫂,是军中女帅,是那种你看着她就知道“这个女人什么场面没见过”的狠角色。
跟她在一起,你不需要小心翼翼。
苏清韵不同。
她是商人家的女儿,嫁的是卫家老二卫破,夫妻俩感情好得很。
灵堂上她虽然精明,但那双眼睛底下藏着的东西,卫昭看得清楚——是丧夫之痛。
今晚对她来说,不是什么洞房花烛。
是背叛。
水声停了。
卫昭的背脊不自觉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