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儿。”
“这一仗打完……咱们卫家的仇,才算报了一半。”
老太君的目光穿过血肉横飞的战场,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卫昭心里一动。
他明白母亲的意思。
北戎这五十万人,是直接凶手。
但真正递刀子的人,在京都。
那个高居庙堂之上的奸相卢嵩,才是卫家九子惨死的罪魁祸首。
边关的仗好打,看得见摸得着,刀对刀,枪对枪。
京城的仗,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孩儿明白,北戎的账算完了,就该回去算京城的账了。”
卫昭的声音很沉稳,
老太君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那双刚刚流过泪的眼睛里,杀意比城外的北风还要冷。
……
雁门关外,血色漫天。
北戎大军的防线早已彻底崩塌。
曾经不可一世的五十万大军,此刻正如同一群被驱赶的羊群。
在卫家军的铁蹄与重甲之下四散奔逃,发出绝望的哀嚎。
犬牙茂策马狂奔,他身上的皮甲早已破碎,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血丝与惊恐。
原本整齐的辫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身后,那令人绝望的轰鸣声始终如影随形。
那是霍青鸾的五万重甲军,他们不疾不徐,却步步紧逼。
沉重的铁靴踏碎了冻土,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响他的丧钟。
他不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两股冰冷的杀意,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锁定着他。
其中一道,来自于那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不知何时,那个沉默寡言的阵法疯子霍青鸾,已经骑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重甲战马,正随着军阵一同推进,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杀戮。
另一道杀意,则更加直接,更加锐利!
犬牙茂用眼角的余光向侧后方瞥了一眼,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追魂索命。
柳惊霜那杆白蜡枪在晨曦中闪烁着寒芒,她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北戎骑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纷纷落马。
完了。
犬牙茂的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被包围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只能催动胯下早已疲惫不堪的战马,疯狂地向着前方那座巍峨的雁门关城墙冲去。
那里是他进攻的目标,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生路。
只要冲过去,只要能在那堵城墙下找到一丝缝隙,或许……或许就能逃回草原。
城墙上,寒风凛冽。
苏清韵紧紧抓着垛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那个在战场边缘疯狂逃窜的身影,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就是这个人,下令砍下了卫破的头颅。
也是这群畜生,让卫家九子埋骨边疆。
她恨不得生啖其肉,寝其皮。
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卫昭。
卫昭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
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血肉横飞的炼狱,只是一盘已经计算好结局的棋。
他并没有急着下令,只是静静地看着犬牙茂,像是在欣赏一头猎物最后的挣扎。
“他想逃。”苏清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逃不掉的。”卫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狩猎者面对猎物时的从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清韵那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然后转身便走下了城墙。
城门洞开,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