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老太君的目光落在城墙下方那个白马银枪的身影上,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
这孩子,比她想的还要强。
不只是强在力气,强在那股子杀伐果断的劲儿。
一击不中就防守等待,抓住破绽一枪毙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意气用事。
这才是一个主帅该有的样子。
九个儿子都做不到这么冷静。
老太君无声地叹了口气,把飞刀在暗囊里压实了。
用不上了。
以后也不会用上了。
战场另一侧,柳惊霜的白蜡枪还举在半空。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一招回马枪,看到了犬牙茂像破麻袋一样从马背上摔下去。
手里的枪缓缓放下来,虎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刚才握枪太紧了,指关节都在发白。
身旁,霍青鸾也看到了。
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此刻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说不上是释然还是惊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不知名的光。
柳惊霜偏过头,看向霍青鸾。
霍青鸾也偏过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
什么都没说。
柳惊霜伸出手,握住了霍青鸾的手。
霍青鸾没有躲,反而收紧了五指。
两只手都在发抖。不是冷的。
她们同时仰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朝霞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眼眶发酸,喉咙发紧。
但眼泪没有落下来。
她们不能哭。卫家的女人在战场上不能哭。
北风从头顶呼啸而过,吹动了她们的铠甲和发丝。
远处的喊杀声依旧震天,但在这一刻,两个女人的世界里,短暂地安静了一息。
够了。
柳惊霜松开手,重新握紧了白蜡枪。
“还有活儿没干完。”
霍青鸾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阵旗一挥,五万重甲军继续压进。
犬牙茂的死讯在北戎军中炸开了锅。
那面绣着狼头的大纛被卫家军的步卒砍倒,重重地砸在了血泊里。
“小王爷死了!”
“小王爷被魏人杀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北戎军中蔓延。
本就饿得发绿的士卒,在失去主帅之后,最后那一丝斗志也彻底崩塌了。
有人扔掉弯刀跪地投降,有人试图扒开重甲军的盾墙逃命,有人甚至开始自相残杀——
为了抢一匹还没被杀掉的战马。
但没有用。
前方是柳惊霜的两万精骑和十五万步卒的绞杀。
后方是霍青鸾五万重甲军的铁壁。
两面钢铁巨网越收越紧,把五十万北戎残军死死地压在了雁门关外这片不到十里的血腥修罗场里。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争了。
这是一场屠杀。
卫昭骑在白马上,手里的白蜡枪不停地收割着周围那些跪地求饶或试图反抗的北戎兵。
每一枪都干脆利落。
今天,一个都跑不掉。
日头越升越高,朝霞褪去,天光大亮。
雁门关外的喊杀声渐渐稀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的呻吟和北风卷过尸山血海的呜咽。
卫家九子的仇,报了一半。
城墙上,老太君拄着镔铁拐杖,看着下方那片染成暗红色的冻土,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老大、老二、老三……”
她一个一个地念着九个儿子的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们瞧见了吧。”
拐杖在青砖上重重一顿。
“京城那笔账,娘也替你们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