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坐在白马上,手里那杆白蜡枪斜指地面。
枪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砸在冻土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看着地上犬牙茂的尸体,没有犹豫,翻身下马。
拔出腰间佩剑,手起剑落。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他抓在手里。
卫昭重新跨上马背,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举起。
清晨的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吹得他那一身素白长袍猎猎作响。
“犬牙茂已死!”
卫昭的声音不大,但一百零五的体质让他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短暂的寂静后,卫家军阵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北戎人则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死寂。
卫昭没有让这欢呼声持续太久。
他高举着人头,目光扫过那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北戎残军,眼神冷得像冰。
兵书上说,围师必阙。
把敌人逼入绝境,不留一条生路,只会激起他们困兽犹斗的凶性,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这是任何一个读过兵法的将领都懂的常识。
但卫昭不想给生路。
他要杀神值。他要立威。
他要让整个北境,甚至远在京都的那些杂碎知道,卫家军不仅没倒,反而变成了一群吃人的恶鬼。
“全军听令!”
卫昭的声音在战场上空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不接受投降!”
“不留活口!”
“全歼敌军!”
这三个命令砸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震了一下。
违背常识的军令。
但放眼整个战场,从高高在上的将领,到最底层的士卒,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城墙上。
老太君拄着镔铁拐杖,看着下方那个举着人头的白衣身影,干瘪的嘴唇微微抿紧。
全歼。
这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是要拿人命去填的。
五十万北戎军虽然崩溃,但兔子急了还咬人,真要把他们逼到死角,卫家军必定会增加伤亡。
但老太君没有出声阻止。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反而透出一种发自心底的欣慰。
昭儿懂了。
卫家现在不需要仁义之师,不需要兵法上的稳妥。
卫家需要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用异族的血,把那面残破的卫字大旗重新染红。
“好。”老太君轻声吐出一个字,握着拐杖的手松开了些许。
卫家,有主心骨了。
战场中央。
柳惊霜和霍青鸾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听到了卫昭的命令。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霍青鸾那张冰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默默勒转马头。
她没有去管卫昭,而是径直朝着自己的重甲军大阵奔去。
既然要全歼,那五万重甲军就是最坚固的绞肉机外壳,决不能让北戎人撞出一条缝。
柳惊霜看着霍青鸾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老三媳妇这是彻底认下这个小叔子了。
她收回目光,双手握紧白蜡枪,凤眼扫向前方那些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开始拔刀拼命的北戎骑兵。
“听见主帅的话了吗?”
柳惊霜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一个不留!”
“杀!”
她双腿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如离弦之箭,再次一头扎进了敌阵。
两万精骑紧随其后,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黑狼。
最前线的步卒方阵里。
王二狗死死顶着手里的大盾,肩膀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在打颤。
对面,三个饿疯了的北戎兵正疯狂地拿弯刀砍着他的盾牌。
“魏狗!给老子让开!”一个北戎兵双眼赤红,像野兽一样嘶吼着。
他们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卫昭那句“不留活口”断绝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念想。
既然投降也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王二狗能感觉到盾牌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重。
他心里很清楚,主帅这个命令一下,这些北戎人就会变成不要命的疯狗。
他们这群站在最前面的盾牌手,随时可能被对方临死前的反扑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