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朗的脑子“嗡”了一下。
卫昭。那个灭了北戎五十万的卫家老十。
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是恐惧。
赵元朗是卢嵩的人,这不是秘密。吃空饷、喝兵血、虚报战功——这些事他干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卫昭是来秋后算账的……
但紧跟着,第二个念头把第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西羌大军随时可能发动总攻。
半个月没动静了,斥候传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心寒——
西羌大王子已经抵达前线,部落联军正在集结,最迟三天,玉门关就要迎来有史以来最猛烈的攻势。
三天。
就他手底下这点人,撑得过去吗?
赵元朗不傻。他是个混蛋,但不是蠢货。
卢嵩远在京城,写一百封密信也挡不住西羌人的石斧砍在他脖子上。
丞相的面子重要,还是自己的脑袋重要?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想。
“备马!”赵元朗一把扯下挂在架子上的甲胄,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开城门,全军列队,随我出关迎接卫将军!”
亲兵愣了一下。
“快去!”赵元朗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急切。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主动交权,姿态放低,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卫昭要是个记仇的人,那他认栽;要是个顾全大局的,那他就当一条好用的狗。
反正当卢嵩的狗和当卫昭的狗,区别不大。
关键是活着。
……
玉门关城门大开,赵元朗带着一众校尉站在门洞前,盔甲擦得锃亮,腰板挺得笔直。
卫昭骑着白马,远远就看见了这幅景象。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倒是识趣。
赵元朗的底细,苏清韵的情报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吃了多少空饷,贪了多少军饷,帐上十万人实际能打的不到五万——这些数字卫昭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但现在不是收拾他的时候。
西羌大军压境,玉门关朝不保夕。
他要是一上来就把守将砍了,城里那些本就士气低迷的守军只会更乱。
先用着。等打完这一仗,再慢慢算账。
卫昭策马到了近前,勒住缰绳。
赵元朗已经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
“末将赵元朗,恭迎卫将军!”
他的声音洪亮,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的颤。
卫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沉默了三息。
赵元朗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关内防务,末将已整理成册。”
赵元朗从怀里掏出一本簿册,双手捧起。
“兵力部署、粮草存余、城防工事,全在这里。”
“自今日起,玉门关一切军务,悉听将军调遣!”
卫昭伸手接过簿册,翻了两页。
数字触目惊心。名册上十万,实际在编五万三千。
其中能站到城墙上的,不超过四万。粮草只够撑半个月。
弩弦断了三成没人修,城墙塌了三面用沙袋堵的。
烂到根子里了。
卫昭把簿册合上,塞进怀里。
“起来吧。”
两个字,不冷不热。
赵元朗如蒙大赦,站起身来,腿都有点软。
他偷偷抬眼看了卫昭一下,发现这个年轻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比西边的戈壁还荒凉。
这反而让他更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