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没再看他,目光越过城门洞,扫了一眼城内。
破败、萧条、半死不活。
和雁门关刚醒来时看到的景象差不多。但这里更糟。
雁门关好歹是卫家经营了几十年的根据地,底子在那儿。玉门关呢?
被卢嵩的人糟蹋了不知多少年,连底子都快烂没了。
“传令下去。”
卫昭的声音不大,但一千一的体质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城门洞内外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现在起,玉门关由我接管。所有将士听我号令。”
“伙房生火,先让弟兄们吃顿饱饭。”
最后这句话一出来,城墙上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然后整个玉门关的守军都炸了。
“吃饱饭!卫将军说让咱们吃饱饭!”
有人哭了。
一群大男人蹲在城墙垛口后面,抱着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顿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
西羌王宫内。
与玉门关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帐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拓跋月跪在父亲的榻前,膝盖就没了知觉。
西羌王躺在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曾经那个能一手举起整头羊羔的草原雄鹰,现在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出,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旧羊皮纸。
但那双眼睛还活着。
浑浊的眼珠子里,烧着一团不甘的火。
“月儿。”西羌王的声音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喘息。
拓跋月身子前倾,把耳朵凑近了。
“父王,我在。”
“你大哥……到前线了?”
拓跋月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摆。她点了点头。
“昨天的消息。大哥亲率八万精锐,已经到了玉门关西面的鹰嘴峡。”
“加上之前围关的二十万部落联军,总兵力接近三十万。”
西羌王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帐篷外面,甲叶碰撞的声音不时传进来。那是大王子派来“保护”父王的亲卫。
说是保护,谁都清楚是看着。
榻边还站着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们是西羌王当年征战时的老臣,跟了他一辈子。现在也跟着一起被“保护”了。
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是拓跋月记忆里从小骑在他脖子上玩的“额吉叔叔”。
此刻这个老人佝偻着腰,手按在刀柄上,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帐外那些年轻士兵的身影。
“拦不住了。”西羌王又开口了,这回声音稍微大了点,但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次喘息。
“老大那个……逆子……我拦不住了。”
三个老臣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拓跋月的嘴唇紧抿着,没说话。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大王子经营了三年,部落里的年轻头人全被他拉拢了。
那些人尝到了劫掠大魏边境的甜头,根本听不进去什么“百年交好”。
老一辈的人被架空了。王权名存实亡。
“但他赢不了。”
西羌王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精光一闪而过。
“大魏那边……来了个人。”他喘了几口气。“卫家的……老十。”
拓跋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灭了北戎五十万。”西羌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