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哥以为他面对的还是之前那支半死不活的镇西军。他错了。”
老王的手从被褥
力气小得可怜,但那股子执拗劲儿,跟拓跋月简直一模一样。
“听好了。”
帐内三个老臣同时上前一步。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西羌王一字一顿。
“等你大哥跟大魏打完这一仗。”
“如果他赢了——”老王停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本王将王位传给他。他打下来的江山,本王认。后面的事……管不了了。”
拓跋月的手指在父亲干枯的掌心里微微发颤。
“如果他输了。”
西羌王的眼睛死死盯着拓跋月。
“本王的遗诏,就在额吉手里。”
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将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卷轴,攥在手心里,骨节发白。
“王位传给你。”
拓跋月的瞳仁猛地一缩。
“把那个逆子送给大魏请罪。大魏提什么条件,都答应。”
西羌王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重重地靠回枕上。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薄,胸口起伏得厉害,像一只快要燃尽的风灯。
“父王——”拓跋月握紧了他的手。
“别哭。”西羌王没睁眼。
“你是卫家的人,也是西羌的人。两边……都不能丢。”
拓跋月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但眼泪硬是没掉下来。
她在卫家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在人前哭。
帐外,甲叶声又近了几分。
大王子的人在巡逻,脚步声沉重而有规律,像是在提醒帐内的每一个人——你们被关在笼子里了。
拓跋月缓缓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她没在意。
她低头看着榻上父亲那张枯瘦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卫昭,你快点。
……
京都。太和殿。
天还没亮透,百官已经站齐了。
左列文官,右列武将,中间那条汉白玉铺就的御道空荡荡的,延伸到最远处那张龙椅底下。龙椅上没人,元熙帝还没到。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张空椅子上。
左列首位,卢嵩。一身紫袍玉带,手持象牙笏板,半垂着眼皮。手里那串沉香木念珠不紧不慢地拨着,一派从容。
右列首位——
那个位置本来是空的。武将之首的位置,自从卫家老太公战死之后就一直虚悬。
今天,有人站在了那里。
老太君。
一品诰命的大妆,头戴凤冠,身着织金霞帔。但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个来领赏的老太太。
因为她手里拄着那根镔铁拐杖。
那根拐杖跟她身上的诰命大妆格格不入,像是一柄杀气腾腾的兵器,被硬塞进了一副温良恭俭的画框里。
两个人隔着三丈宽的御道,对面而立。
卢嵩抬起了眼皮。
老太君也看过来。
四目相交。
没有客套,没有虚与委蛇。
两道目光在空旷的太和殿里无声地碰撞,像两柄出鞘的刀,在所有人头顶上方交错、摩擦、迸出看不见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