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零星的散射,是成片的箭雨。
霍青鸾在城墙内侧提前布好的五百弩手,在火箭升空的同一瞬间扣下了扳机。
弩弦崩响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铁皮上。
城墙下的西羌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声音。
爬在半空中的人被箭矢钉在墙面上,手一松,连人带绳坠了下去。
墙根下蹲着的人想跑,但前后都是人,挤成一团,弩箭一头扎进人堆里,一箭穿两个。
火光把整面城墙映得通红,血顺着石缝往下淌,在火焰的映照下像融化的铜汁。
“杀!”城墙上的卫家军吼了出来。
老周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那杆缺口的长矛,使劲往下捅。
矛尖扎进一个西羌兵的肩膀,那人嚎叫着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老周的手在抖,但嘴咧着,露出一口黄牙。
“狗东西!白天打不过,晚上来偷!”
他身旁那个年轻兵卒也在往下扔石头,扔得满头是汗,嘴里骂骂咧咧。
三处缺口处。
正如卫昭预料的那样,西羌的精锐小队已经扒开了沙袋,摸进了城墙内侧。
前面七八个人刚钻进来,脚还没站稳,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五千重甲军从阴影里迈出来。
盾墙合拢。
“砰!”
那声响在狭窄的缺口通道里被放大了三倍。
铁盾撞在一起的声音,像棺材盖子扣死。
钻进来的西羌兵被堵在了一个不到三丈宽的空间里。
前面是盾墙,后面的缺口已经被第二排重甲军封死。
斩马大剑从盾缝里探出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刀一个。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重甲军不喊杀,不嘶吼,只有刀锋入肉的闷响和骨头断裂的脆声。
城外。
拓跋野站在鹰嘴峡入口处的一座矮丘上。
他看到了城头上骤然亮起的火光。
心沉了一下。
夜袭失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失败就失败,损失的不过是五千先锋,他手里还有二十多万人。伤筋动骨谈不上。
只要玉门关还在那儿,他有的是时间磨。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城门开了。
玉门关那扇厚重的铁皮大门,在火光映照下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杆白色大纛从门洞里冲了出来,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卫”字。
大纛之下,一个白衣骑将一马当先,手中白蜡枪在火光中映出一道寒芒。
是卫昭。紧随其后的是一万精骑,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沙尘。
再后面,柳惊霜率领的四万骑兵鱼贯而出,铁流般涌向夜色中的戈壁。
拓跋野的第一反应不是慌,是懵。
然后他笑了。
“疯了吧?”
他是真觉得对面主将脑子坏了。
夜袭被你识破了,好,算你厉害。
但你守着城不就完了?
五万骑兵冲出来,城里还剩多少人?
玉门关的城墙本来就是千疮百孔,你把骑兵放出来,等于把最厚的那层铁皮自己扒了。
但现在玉门关主动打开城门,对方主将不知道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居然主动让骑兵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