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羌王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只要卫家还在一天,龙脉就不会断。”
他转过头,盯着拓跋月。
“西羌想入主中原,痴人说梦。”
三个白发苍苍的老臣站在榻边,谁都没接话。
“额吉。”
西羌王忽然叫了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将。
老将上前一步,佝偻的腰挺直了几分。
“传本王令——”西羌王的嗓音陡然拔高,像把最后的力气全灌了进去。
“将前线战败消息昭告所有部落!”
他喘了两口,眼珠子转向拓跋月。
“废大王子拓跋野继承权,立本王之女拓跋月——为西羌新王。”
帐内静了。
拓跋月的手指攥紧了父亲的肩头,指节发白。
她不意外。
卫家军会来,这是她重返西羌之前老太君就嘱咐过的。
那天晚上婆婆坐在灯下,拉着她的手,语气跟交代家务似的——
“卫家军会来的,你只管撑住。”
她信了。婆婆说会来,就一定会来。
但立她当新王这事——
“父王,不行。”
她摇头,摇得很用力。
“我嫁进了卫家,就是卫家的人,什么女王不女王的,我不在乎,以后我也绝不可能留在草原。”
这个时候,门外的几个守卫已经闯了进来
“大王子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横肉男冷笑着,弯刀往前一指。
“今天这王令出不了王宫,等大王子回来,再决定你们的生死。”
西羌王气得浑身发抖。
“糊涂啊,前线已经败了你们还不知道吗?”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拓跋月按住了肩膀。
“拓跋野那个逆子要把整个西羌都毁了!”
“你们跟着他,是替死鬼!”
横肉男的脸抽了一下,但没动摇。
“胜败的事不是大王你说了算的,大王子手里还有二十多万人,怎么就——”
“噗嗤。”
一柄细长的佩剑从他胸口穿了出来。
剑尖上挂着一缕暗红色的血丝,在油灯下闪了一下。
拓跋月站在他身后。
没人看清她是什么时候从榻边闪过去的。拔剑,刺入,一气呵成。
那柄佩剑是当年四哥送的,小巧轻便,平时挂在腰间当装饰,谁都没当回事。
横肉男低下头,人栽倒了,帐内安静下来。
地上五具尸体,血慢慢洇开来,在兽皮地毯上画出一片深色的湖。
拓跋月握着滴血的剑,胸口起伏着。
她转过身,看着榻上目瞪口呆的父亲和三个老臣。
“事到如今,被关在这里等死不是办法。”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剑上的血,动作利索得像在擦碗筷。
“父王,还有诸位叔伯——”
她的目光扫过几个老人的脸。
“王宫附近,还有能用的兵吗?”
额吉老将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点头。
“有,王宫外还有三千精锐。”
他的声音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激动。
“另外还有十万奴兵。”
十万奴兵。
拓跋月的眉头拧了一下,奴兵就是奴隶兵,各部落抓来的俘虏和罪人编成的军队。
装备烂、士气低、逃跑率高,正面打仗跟废物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