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野这边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蹲在指挥台上,盯着那张羊皮地图,脑子飞速转了三圈。
王宫丢了,父王死了,妹妹自立为王。
这三个消息砸下来,换个人可能已经六神无主了。
但拓跋野不是一般人。
他在草原上混了三十年,从十六岁第一次踩着别人尸体爬上部落头人的位子开始,就没怕过这种局面。
怕有什么用?
怕能让死人活过来?
他把羊皮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看了一遍,手指停在王宫的位置上。
拓跋月,他这个妹妹,从小到大就是父亲的心头肉。
全西羌谁不知道,西羌王最疼的不是他这个长子,是那个辫子上缀着彩石珠的小丫头。
嫁去大魏的时候,西羌王哭了三天。
现在倒好,人回来了,回来抢他的王位。
拓跋野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苦笑,是冷笑。
“她手里有什么兵?”
信使还跪在地上,听到这话,哆哆嗦嗦地回答。
“三……三千精锐,加十万奴兵。”
拓跋野的冷笑变成了真笑。
十万奴兵。
那帮连像样兵器都没有的废物?
削尖的木棍当长矛,破兽皮当铠甲,风一吹就倒一片。
正经打起来,一千精骑就能把他们冲散。
三千精锐倒是个麻烦,但也就是个麻烦。
他手里还有二十多万人,就算刨去那些心思活泛、随时准备跑路的部落联军,光是他的嫡系就有六万多。
六万对三千加十万废物?
这账谁都会算。
但正面那边——
拓跋野把目光移到鹰嘴峡东面。
卫家军的旗帜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五万骑兵堵在峡口,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步卒正在展开。
那个姓卫的疯子,居然真的全军压了上来。
腹背受敌,这四个字让拓跋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前面是卫家军二十多万,后面是拓跋月的十三万——虽然烂,但人数摆在那里。
真被前后夹击,就算拓跋月的兵是土鸡瓦狗,光是阵型被搅乱就够他喝一壶的。
不能两头打。
这个判断只用了两息。
那就只打一头。
打哪头?
卫家军?
拓跋野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昨晚那一仗还历历在目,五万骑兵在三十万人堆里进进出出跟逛花园似的。
那个白衣骑将的恐怖战力,到现在还让他后背发凉。
正面硬打,赢不了。
但拓跋月那边——
三千精锐,十万奴兵,从王宫出发,到鹰嘴峡少说还有两天的路程。
如果自己丢下正面战场,全军撤退,留一万人在峡口做样子拖住卫家军——
拓跋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鹰嘴峡往西,直插王宫方向。
先把拓跋月吃掉。
吃掉她,夺回王令,拿回王宫,到那时候,他才是名正言顺的西羌王。
有了王位的名分,回头再跟卫家军谈也好,打也好,至少后方稳了。
这个念头刚成型,帐帘被掀开了。
一个瘦长脸、三角眼的中年人走进来,弯着腰,笑得谄媚。
此人叫赫连骨,是拓跋野身边的谋士——说是谋士,其实就是个会算计的小人。
脑子活,嘴巴损,最擅长的事就是给拓跋野的决定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大王子,属下有一言。”
赫连骨凑到地图前,三角眼在灯火里闪了一下。
“公主自称得了王上遗诏,继承王位。”
他压低嗓子,语气里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
“但她一个嫁去大魏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来当咱们西羌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