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野的手指停了。
他看向赫连骨。
赫连骨的嘴角勾起来,露出一排发黄的牙。
“她嫁的是谁?”
“大魏卫家的老四,卫家是什么人?”
“大魏的武将之首,杀咱们西羌兄弟杀得最狠的那家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毒蛇吐信。
“一个吃大魏饭、睡大魏床、给大魏人生孩子的女人——她回来说自己是西羌王?”
拓跋野的眼睛亮了。
对啊。
她凭什么当王?
父王的遗诏?
那东西有什么公信力?
谁看见父王亲手写的?
谁能证明不是这个女人逼着病入膏肓的老头子改的诏?
额吉那几个老糊涂?
他们跟着父王一辈子,当然帮着父王的宝贝女儿说话。
但底下那些部落头人呢?
那些放了一辈子羊、打了一辈子猎的草原汉子,他们能接受一个嫁去敌国的女人骑在自己头上?
“矫诏。”拓跋野吐出两个字。
赫连骨的笑容更深了。
“大王子英明。”
拓跋野没理他的马屁,他站起身,把地图上王宫的位置用指甲掐出一个深深的印子。
思路已经清晰了。
玉门关不要了。
不跟卫家军打了。
他现在手里二十多万人,正面去啃卫家军是找死,但调头去打拓跋月?
三千精锐加十万连刀都握不稳的奴兵?
那就是砍瓜切菜。
打完拓跋月,杀回王宫,坐上王位。
然后对外宣称——拓跋月矫诏篡位,他身为嫡长子,拨乱反正,名正言顺。
至于卫家军?
他们来西羌是打仗的,不是来灭国的。
拓跋月死了,西羌内部重新统一在他手里,卫家军还能追进草原腹地不成?
“传令。”
拓跋野从指挥台上跳下来,兽皮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留一万人在峡口,旗帜不撤,篝火不灭,营帐照搭。”
他的声音冷硬,像石头碰石头。
“其余所有人——即刻撤离,往西走。”
帐内几个校尉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满脸横肉的千夫长忍不住开口。
“大王子,卫家军就在峡口外面,咱们撤了,他们追上来——”
“追不上。”
拓跋野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鹰嘴峡往西是连绵的山道,骑兵进不来,卫家军的重甲在山地里跟废铁差不多。”
他看了那千夫长一眼。
“一万人拖住他们半天,足够了,半天之后我带兵杀到拓跋月面前,一切就结束了。”
千夫长不说话了。
赫连骨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
“大王子说得对,拓跋月那些奴兵,不堪一击,只要大军一到,她那点人马会散得比草原上的兔子还快。”
拓跋野没再废话,他走出帐篷,站在矮丘上,往东面看了一眼。
鹰嘴峡东面的峡口外,火把连成一条亮线,卫家军的骑兵严阵以待,旗帜在夜风里翻卷。
那面白色大纛上的“卫”字,即使隔着这么远,也刺得他眼睛发疼。
下次再跟你算账。
拓跋野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
“全军——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