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像一颗钉子,“砰”地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不是在引诱我们。”
卫昭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他是在跑。”
“跑?”
“往哪跑?”
“往回跑。”
卫昭一字一顿。
“他的目标不是我们——是拓跋月。”
这话一出,柳惊霜和霍青鸾都愣住了。
马蹄声在戈壁上回荡,风卷着沙尘从峡谷口灌出来。
柳惊霜最先反应过来,凤眼猛地瞪大了半分。
“他放弃了跟我们打,调头去打小月?”
“他知道正面打不过我们。”
卫昭的手指在枪杆上收紧。
“也知道拖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前后夹击,时间不站在他那边。”
“所以他选了唯一一条活路:丢掉正面战场,全军回撤,趁拓跋月还没跟我们会合,先把她吃掉。”
霍青鸾的手攥紧了令旗,指节发白。
“拓跋月手里只有三千精锐和十万奴兵……”
“对,这就是他的算盘。”
卫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杀了拓跋月,夺回王令,坐上王位——他就不是叛军了。”
帐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苏清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骑马跟了上来,手里居然还端着算盘,珠子在颠簸中噼啪响。
“等一下——”
苏清韵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路。
“我刚才在算一笔账。”
卫昭看向她。
苏清韵的狭长凤眼微微眯起,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西羌这次入侵,号称四十万,实际能战之兵三十万出头。”
“光是养这三十万人的嘴,粮草就已经把整个西羌掏空了。”
她拨了两下算盘珠子,声音清脆。
“现在小月又从王宫带出十三万人——三千精锐加十万奴兵——这些人的粮草从哪来?”
卫昭的手指停了。
粮草,后勤。
他的脑子像被人按了加速键——一千一的智力在一瞬间把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
奴兵。
在西羌,奴兵是什么?
是最底层的存在,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搬粮食、运辎重、搭帐篷、喂马。
换句话说——奴兵就是后勤。
十万奴兵,不是十万战兵,是十万搬运工、十万伙夫、十万牲口。
拓跋月带走了西羌的后勤命脉。
“拓跋月带走的那十万奴兵……”
卫昭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是不是就是给拓跋野那接近三十万大军做后勤的那批人?”
苏清韵的算盘珠子停了。
她抬起头,跟卫昭对视了一眼。
“八九不离十。”
帐内——不,高坡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卫昭靠在马背上,把整个逻辑链条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拓跋月带走了后勤奴兵,等于掐断了拓跋野的粮草线。
拓跋野手里二十多万人,没有后勤支撑,撑不了多久。
所以他必须回去。
不是为了王位,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粮食。
他不回去,二十多万人连饭都吃不上,不用打就自己散了。
而拓跋月手里只有三千能打的精锐,剩下十万全是拿削尖木棍当长矛的奴兵。
拓跋野六万嫡系冲上去,跟踩蚂蚁没区别。
“他不是在跑。”
卫昭猛地直起身,一把攥紧白蜡枪。
“他是在赶时间——赶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先把拓跋月杀了!”
柳惊霜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一万留在峡口的人——”
“就是拖我们的。”
卫昭一把扯过缰绳,白马嘶鸣了一声。
“哪怕只拖半天,够他杀到拓跋月面前了。”